“你当然不明白，”晏淮冷哼一声，“我重感情你重利，我们从本质上就不是一类人，沟通不了也融合不了；你问我为什么非要找死，那你又为什么非要勉强？放在我面前的是一条死路，放在你面前的又何尝不是？可你有要停下或者拐弯的意思吗？”
傅驰一言不发，晏淮不紧不慢继续。
“你也别说什么为我好了，我光是听着就觉得好笑。想包庇他们你可以堂堂正正来威胁我，何必搞这假惺惺的一套？你以为我会怕了你们姓傅的？还我会吃更多的亏……”
“你们敢动我怕是嫌命长，好像我不会使你们的手段似的。法律要是奈何得了你们就奈何得了我，法律要是管不了你们，也照样管不了我。”
“你替我着想从中周旋，我又何尝没有？不然我爸要是知道我连夜进抢救室是人为的，傅炜那晚就得死在医院。你看，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人情味儿吧？我们就这么对立着挺好的，别搞握手言和这种恶心套路了。傅炜作为一个成年人，闯了祸就应该受罚；傅董事长日理万机，就没必要继续蹚这趟浑水了吧。”
“晏淮，你需要好好想想。”
傅驰手指收了收，握在晏淮的肩头，既像安抚又像警告。
晏淮看着他，面无表情道：“这一切都源于你弟弟要算计我，他为什么要害我你不知道吗？因为我杀了他心爱的马——可是我当时如果不动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夏夏和攸攸都会死，你要不要去网上查查人被马踩死是什么样的？如果你处在我的立场上，你会觉得杀了一头疯掉的马、救了两个人有错吗？最后命大捡回一条命却还要跟害你的凶手握手言和，你自己想象一下，这不恶心吗？”
傅驰没说话，他那居高临下的眼神深不可测，没有人能看得出来他在想什么。
“人是不能乱吃药的，我那天要是真扛不住，你是不是还觉得是我太脆弱了，根本不关傅炜的事？你那晚说过什么你自己记得吗？一边说着情意绵绵的话，现在一边视我的生命为草芥。”
晏淮眼中流露出一种困惑的情绪，他皱着眉，摇摇头，“傅驰，我真的看不懂你，我好像除了知道你的名字以外，根本不认识你……”
傅驰在一片平静中告诉他：“可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你对一切都视而不见，是你不愿意来了解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了解你吗？”
晏淮脸上波澜不惊：“是你让我没有了解的欲望。”
傅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眉头微蹙，似是不解。
晏淮说：“一盘菜，它本身没有问题，但我吃了一口之后发现不合我胃口，我不喜欢，那我就不会继续吃了。现在你想说什么？你会改变自己，变成我喜欢的样子？不会的吧？不然你今天也不会来找我说这些了；可你似乎又不肯放过我，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你要我改变，要我迎合你，对吧？”
傅驰沉默无言，晏淮就当他是默认这个意思了。
他嘲讽似的地笑了笑，“所以第一步，你要我宽宏大度，去跟害我的人握手言和，是吗？那我有什么好处？”
傅驰答道：“你想要什么好处都可以，只要我能办得到。”
“可以。”晏淮竟然爽快地点了头，这态度让傅驰都不禁怔了怔。
“握手言和是不可能的，我光是想到他俩就恶心。我也不要你什么好处，你有的我都有；我只要你们家的人离我远一点，离我身边的人远一点，我们现在两清，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能办到吗？”
还是沉默，还是安静。
晏淮看着他的脸都想笑——“傅董事长高高在上要面子，我这么不识抬举你应该也不愿意继续单相思了，可傅炜会吗？他也愿意就此放过我吗？我觉得他没这么大度，你说呢？所以别再提什么和解了，还是回家解决最大的问题吧。”
云团游走遮住了太阳，本来就阴的墙下顿时更暗了。
“他们会不会先不提，我的选择是不会。”
傅驰短促地轻笑了一下，晏淮不明白地看着他。
下一秒，那只筋骨分明的手再次攀上了他的脸颊——带着温度的拇指点在下巴上，随后一点点往上碾，傅驰审度般的视线也随着动作而缓缓移动……
“你说得对，但也不对，我肯定是要脸面的，但我也要你。”
晏淮皱起眉头，他一时看不懂对方眼中的情绪。
停在唇上的拇指力道不轻不重一路碾压至唇角，晏淮顿惊，他在一片从脚底窜上天灵盖的电流中看见傅驰那张完美无缺的脸缓缓靠近，耳边听到的声音轻缓又轻柔。
傅驰说：“我不会放过你的。”
晏淮的心脏鼓动得快了一些，对方话音落下没几秒，他终于忍不下了，动手一推傅驰胸膛——
“神经病。”
晏淮走了，每一步都走得干脆利落，表情像是要去杀人。
夏夏看着他一点点走回来，都快到跟前了也没敢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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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站那儿干什么？”
听这语气，心情很不美妙啊……
夏夏小步跟上去，一言不发地跟了一会儿，开口道：“晏淮，你——”
晏淮立即停下脚步扭头看她，表情有点不善：“你刚才在那边看见什么了？”
夏夏犹豫了两秒，严肃地撒起谎来：“什么都没看见，我刚刚在想我前男友，这个点了也不知道他吃饭没有……我其实是想说，咱们走岔了——车在那边。”
晏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果然他俩已经走过了。
他转身往回走，夏夏也跟上去。
但刚走到车旁边，晏淮拉开车门的动作就停下了，好像忽然想起来还有什么事没办，神色显得有点复杂。
夏夏问：“怎么了？”
晏淮手握着车门把手，将开将合，犹豫不决，但最后还是拉开了，他躬身坐进去，摇头说了句没事。
他本来是忽然想起来有些话有必要跟傅驰说一下，但一想到最后分别那几秒的情形，他又心起涟漪，荡个不停，莫名又不愿意去说了。
但老天似乎刻意创造机会。
山路漫长崎岖不好走，经历完九曲十八弯之后来到一个加油站，车刚停稳，晕车的夏夏就跑了下去——
晏淮和工作人员说加满之后就去旁边的商店买了点东西，出来后回到夏夏身边，把小罐子打开递给她。
夏夏蹲在路边用矿泉水一遍遍地漱口，从晏淮给的罐子里拿了颗话梅放进嘴里后也不说话，眼神呆滞地盯着地面。
她脸色略显苍白，跟夏日里被暴晒过的荷花一样。
“我看了一下地图，一会儿的路就是正常的路了，挺直的，不用担心。”
夏夏蔫了吧唧的看向他：“我们在这儿歇半个小时再出发行吗？”
“行。”晏淮刚点完头，余光就瞥见另一辆车开进了加油站，驾驶座上的面孔年轻英俊。
已经褪下去的犹豫又重新活起来，像毛茸茸的猫尾巴在皮肤上甩个不停。
片刻过后，他朝那边走去。
“你过来一下，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傅驰被晏淮拽着手腕拉到了路边。
晏淮直截了当地同他说道：“两件事——第一，我的人还没来得及动傅炜一下他就出事了，是谁干的我不知道。虽然我那晚的确有要教训他的想法，但这个锅我不背。”
傅驰脸上出现惊疑的神色，他观察着晏淮的脸，好像在忖度他话里的真假。
晏淮对他的审视视而不见，继续道：“第二——你回去之后多观察观察秦渺吧，她这个人不简单。”
傅驰没有开口表态，神色变化莫测，叫人捉摸不透。
晏淮避开了他的目光，叹气解释道：“去年国庆，夏夏来这边旅游不幸涉险，恰好碰上当地警方围剿一个犯罪组织，混乱中她看见了一张孤儿档案信息表——那是属于秦渺的。我们这次特意来这边打听情况，发现去年果然有人来这里要走了她的信息……”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晏淮停下了。傅驰不是傻子，略一琢磨就清楚了他话里的意思。
一个人居然值得一群亡命之徒费尽心思搜集走个人信息，不论这个人行事清不清白，光是这一点都足够叫人深思。
晏淮平静道：“你们是兄妹，我是外人，我说这些想必你也不爱听；刚才那些话只是出于相识一场的提醒而已，我言尽于此，信不信全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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