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驰的审视是居高临下的,但语气却带着犹豫,有点像问他,又有点像问自己。
手指没有碰到皮肉,缓缓来到堆积在晏淮腰腹处的柔软的被子边缘后,他停下了。
那里看着像一道脆弱无比的门,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踏破这道门,也可以十分绅士体贴地守着……
晏淮脸上泛着红晕,但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很难观察得到,傅驰唯一能看见的,只有他脸上恐慌却又倔强的眼神。
他是在害怕……
他竟然也会害怕……
他们四目相对,一个平静冷凛,一个警惕恐惧。
沉默像刚刚启封的香氛,整个房间静得只剩两道频率不同的呼吸声在交织。
忽然——
一颗硕大的、透明的泪珠从泛着红的眼眶中滚出来,“嗒”的一声,砸在了傅驰的手指关节上——
某种抉择在这一瞬间疯狂生长——傅驰的手很明显地抖了一下,他揪着薄薄的被子,在那要人命的眼神中往上一提,牢牢盖住了洁白清瘦的身躯。
很久以后他都忘不掉这一刻,那双眼睛所传递出来的东西,犹如寂静的雨林中布下的不起眼的陷阱,他只是多看了两眼,就一脚摔了进去。
那些眼泪像流进了他心里一样,留下许多蜿蜒的痕迹,又痒又痛。
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挣扎得太厉害,绸带陷进了皮肉里。
傅驰站得笔直,眼神在视线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晦暗不明,他在那双眼睛里保持着不自然的沉默,直到摔门而出前也没有再开口。
……
更明赫还没走,这是傅驰没想到的。
或许他在等待一个对礼物的评价,但傅驰情欲褪下后只剩理智,他冷声问道:“好端端的把人绑来,你发什么疯呢?”
这个评价不是很好。
更明赫没忍住皱了皱眉。
然而傅驰并未多说,他顾及最后一丝旧情,告诫道:“这个人以后你不要再接触了,离他远一点。”
更明赫不解其中用心,拉住他手臂质问:“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我给你弄来,你又不满意了?”
傅驰蹙起眉来:“你擅自绑人,还弄来我这里,我应该满意?”
“我绑他怎么了?总比你爷爷绑了他好吧?”
更明赫脸上是理所当然的表情,他说:“你爷爷已经有动作了,要不是我给拦了下来,你现在就应该替他收尸了,他真该谢谢我。”
傅驰于是又得知了一件麻烦事。
两人有一阵的沉默,更明赫瞧见他脸上有不明显的不耐与烦躁,思考几秒后,他放软了态度,说:“我只是希望你能高兴——”
但是傅驰打断他的话:“你别把麻烦引到我这里来我就很高兴了。”
更明赫立刻怔了怔。
傅驰眼神冰冷地看着他,继续说:“他是从哪里来的,你就把他送回哪里去——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回去的时候也得是什么样,人要是有个好歹,没人负得起这个责。我们之间的事情,不要再牵扯任何人,你也不要太肆意妄为了。”
“我——”
更明赫无法反驳这个于他而言越来越陌生的男人,傅驰离开的背影孤寂而决绝,他这天在客厅里待了很久。
……
离开住所后,傅驰带着参考答案去找题目。
魏文康也很感兴趣,非要跟着去。
原本他们与罗汀柏这两天也是要见面的,有很多合作的细节需要沟通。傅驰打电话的时候说择日不如撞日,直接上门去了。
他把负责合作项目的总经理也叫了出来,拿对方充当跳板,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目的地——
车子停稳后,他转头朝外面看去,发现这地方与昨天林青树口中的晏淮的住址几乎一样。
……
几千平的中式建筑精美雅致,处处彰显细节。
管家领他们进了门,罗汀柏看着刚刚回来收拾好,身上一本正经的衣服还没换。
他略惊讶地看着他们:“哎哟,几位到得这么早啊?”
魏文康和经理负责出面寒暄,傅驰心中有些急,听了没一会儿就问:“晏董呢?我找他聊聊。”
罗汀柏一边给他们沏茶一边抬头往楼上看了看,“晏董一会儿好像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应该在书房,傅董急的话可以直接上去,在二楼,左拐第二个房间就是了,门开着,很好认的。来,不是什么新茶,出差带回来的,几位别嫌弃,尝尝看。”
这里的东西自然样样都是上等的,魏文康家里有个爱喝茶的老父亲,平时耳濡目染,练就了几分本事,光闻味儿就闻出个价位了。
傅驰也跟着客套地说了句好茶,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茶上,而在茶杯——
瓷白的素杯子,底部一圈蓝色珐琅,杯子上有四列小字——傲不可长,欲不可纵,乐不可极,志不可满。
笔画相当漂亮,如果“字如其人”是真理,那这字的主人一定长了一张惊心动魄的脸,比如像晏正松与燕嫣这样端正华美的人生出来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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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驰心中有浪花在翻涌,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平静得很。
他脸上就带着那样谦和得体的表情朝罗汀柏颔首:“难得一见,我去和晏董打个招呼。”
……
上了二楼,傅驰一眼就看到了敞着门的书房,但他没进去。
视线仿佛有指引一般,他脚步缓缓来到一扇半掩着的房门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得出奇的卧室,囊括了茶室、棋室与书房,放眼望去,宽敞至极。
一张宽大无比的架子床放在窗边,床上放着几件白t恤与黑色裤子。窗台下面有个猫窝,旁边还有盛着猫粮的小碗,但这里已经没有猫了。
看一圈屋子就看得出来这是个男生住的地方,还能看出来主人爱干净,性情沉稳冷冽。
傅驰来到书房,看到了贴满一整面墙的宣纸,颜色各异,字体各异,每一幅字都那么飘逸漂亮。
书案上还摆着一幅画了一半的丹青,虽然是半成品,但不难看出作者水平极高,与大家无异。
如此水准,当任何人的老师都足够了,实在用不着学谁——他当初那句话拿到现在来回想,显得可笑。
书案上还有一个相框,背对着傅驰,他隐隐猜到会是什么照片,但刚要上前查看就被人喊住了。
晏正松站在门口,身着深色西装长裤,白衬衣笔挺修身。
他个子很高,年纪也算不上老,从面相上看更加,宽肩窄腰,脊背挺拔如松,力量感肉眼可见,看着英俊无比,华美无双。
怨不得傅云雀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汀柏说你上来了,我说怎么没见着人呢,原来真走错了。”
晏正松信步走来,和煦地笑着,将手机拿到一张桌子前充上电,还不忘给他解释说:“这是我儿子的房间,从门外看布置确实容易认错。”
傅驰看着眼前这张略显熟悉的脸,脸上带着不咸不淡的笑,他指着墙上的字夸道:“令郎的书法造诣很深厚啊,头一次见时就觉得惊艳,再见也是。”
晏正松扣着袖子,闻言忍不住笑了笑,有点自豪道:“他都练了多少年了,再没点效果可怎么行?”
傅驰被请了出去,他慢了晏正松一个脚步的距离,耳朵能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但语言在脑海里形不成画面,甚至连最基本的排序都是乱七八糟的。
令他心绪更乱的却还在后头——下楼时,两人碰到了刚出房门的姚云峰。
傅董事长身经百战,心里有再大的情绪,脸上也控制得很好,这就把未出社会的姚云峰给衬得无比纯粹了,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
“云峰?昨晚熬夜了?这副表情……”
姚云峰收回视线,立即回神,对晏正松摇头说没有。
晏正松想起刚才儿子的房间空荡荡的,顺嘴问了他一句:“都这个点了,阿淮还在陪青树过生日?你问问他晚上还回不回来,不回的话我让厨房少做点晚饭。”
姚云峰摇摇头,说:“青树已经回家了,晏淮心情不好,出去散步了,我打电话问过,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吧。”
“噢,这样……他想散就散吧,叫他自己在外面注意安全。”
……
两人的对话已经进行完,晏正松又说几句了什么,傅驰照样把对方的话完完整整地隔绝在了脑子外。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还抱有侥幸心理,觉得一切可能就是巧得不能再巧的巧合的话,那么从晏正松口中喊出来的“阿淮”二字就如同一把锤子,重重砸在了他心上。
傅云雀在家宴上的一席介绍,父子间百分之四十相似度的长相,同样的姓,相似的名,还有当初街头匆匆几秒的两道背影,以及晏淮口中那底气十足的不屑……
原来一切巧合都有迹可循。
……
药物作用太强悍,晏淮的意识变得昏昏沉沉,乏力与饥饿同时降临,他挣开束缚后朝房门走去。
但没成功——他摔倒了,心脏每次跳动都传出疼痛。
他自己的手机不在身上,想喊人帮忙但又没什么力气,桌子上有部手机,在打电话和买药之间,他选择了买药——光是动那么几下手指他就耗光了精力……
此后房里只剩微弱到极点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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