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末那几天不下雨了,但每天拉开窗帘,外面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像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雨,叫人看了都心情压抑。
晏淮就在这种阴天里苦到了四月的尾巴,每天打开手机看到的就是财经热点。
听说傅驰病了,有天刚从饭局上出来就上车直奔医院,说是劳累过度,住院了。
京都就那么点儿大,消息传来传去的,就传到了晏淮耳中——是林青树过来看他时说起的。
林青树大有试探的意思,但晏淮那时候整个人都蜷在沙发里玩消消乐,脸上是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
后来林青树也就不提这个人了。
但晏淮也不是特别铁石心肠,他听说傅董三更半夜进的医院后,还叫戴尽开去打听了一下情况,累出来的病说严重也不严重,说轻松也不轻松,只是难受劲儿比较折磨人罢了。
他没去看望,连托人去都没有。
他知道傅驰不是孤家寡人,再怎么样还有个知冷知热的姐姐,轮不上他这个外人去。
南立与淮启还在风口浪尖上,他们这个时候见面干什么?
所以戴尽开回来复命时,晏淮窝在椅子里朝他挥挥手,疲倦地说:“算了,别管他了。”
他自己家里也是一堆的事儿呢。
晏正松叫他放宽心不用管,但科技时代的一个好处就是足不出户也能被流言蜚语困扰——
一些有点名气的专家甚至写了长篇文章,将矛头直对源头,说他不像贵公子,像娇小姐,半点儿委屈都受不了,居然这么大张旗鼓地报复人,自私自利。
骂完儿子,又指桑骂槐地骂老子,字里行间还提到过同森集团和晏老将军。
看得晏淮还没起心头火,淮启集团的官博先下场了,直接骂人并@本人,行事跟晏正松别无二致。
这些乱七八糟的消息被当事人暂时屏蔽了——罗汀柏的生日快到了,庆生的餐厅顶顶有名,晏淮到时,看见停车场里停了一列又一列的豪车。
他也是在这里碰到傅驰的。
……
是傅云雀喊的他。
他闻声回头,目光直接越过温婉可亲的傅云雀,落到了端坐在长桌旁的傅董身上。
其实那张餐桌还有许多姓傅的人,但晏淮只看到了傅驰。
或许是对方长相太优越?又或许是他从没见过这么憔悴的傅驰,他的第一想法是,这病得确实不轻,看着都瘦了。
晏淮正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的时候,傅云雀就热情地、不由分说地挽着他手臂,把他往里头拉。
旁边前段时间因没做好本职工作而被晏正松训斥的戴尽开被对方这举动给吓了一跳,刚要阻止,晏淮就说没事。
他倒要看看傅家人这回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落了座才发现,原来是傅老爷子的寿宴,不过这老寿星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臭的,不知道刚刚这饭局上吵过什么。
傅驰的脸色也不好——大概是病的。
晏淮视线从那张脸上一滑而过,淡定地在傅云雀旁边落了座。
他不知情,也就没提前准备寿礼,出于礼节,他上前以茶代酒敬了老寿星三杯。
他们两家算是撕破脸皮了,那事儿闹得人尽皆知。
可现在站在这里,大家好像又没有打开天窗说亮话,老爷子对他客气又平静,真把他当来祝寿的普通小辈看。
傅云雀还拉着他的手问,这几天身体怎么样。
其他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聊天的聊天,吃饭的吃饭,和和气气又融洽。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晏淮不知道这些人唱的是哪一出,但今天是罗汀柏生日,他一起床心情就好,这会儿也愿意陪他们演一下。
他们问什么,他就答什么,脸上始终带着两分笑,既不生疏也不亲近。
直到傅云雀笑眯眯地对他说:“咱们就快是一家人了,以后还得常来往呢,阿姨把你当自己孩子看,总忍不住要唠叨两句——你姐姐和傅驰要是在你这个年纪就认识,这会儿我都能给他俩带孩子了,你可不要学。”
晏淮脸上笑容僵了一下,“是吗?”
傅云雀没再重复。
于是他提杯朝向傅驰:“我这半年老是请假,以后估计会很忙,恐怕没机会见证良缘,傅董事长要是不嫌弃,我就在这儿提前祝你新婚快乐了。”
那杯酒,傅驰没喝,连端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晏淮重新戴上了那串佛珠,那只手被衬得洁白干净,好像完美无瑕。
他的视线从鲜艳的小珠子上滑开,投向那张清俊的脸。
但晏淮却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现在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不愿意了。
两人看着素不相识。
僵冷的气氛没持续几秒就有人来打破了——是晏正松身边的姜秘书。
他行色匆匆,连招呼都没打就要拉人走。
“董事长在上面跟人吵起来了,闹得有点凶,你赶紧上去看看吧。”
晏淮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没看见傅云雀担忧的眼神,只留下告辞两字就快步离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我想你请大家收藏:我想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
这座饭店就是专门做富人生意的,建得奇大无比,晏淮上了楼又弯弯绕绕地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晏正松所在的厅。
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那些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小,无一例外都长得很好看,面相上也都有一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晏淮最先注意到的是晏正松,他爸坐在席边,看着毫发无损,还是那样光彩照人。
罗汀柏陪坐在旁边,看着也好端端的。
见晏正松没事,晏淮的担忧卸下一大半,接着才有工夫注意别人。
外面的传闻他不是没听过,甚至还问过晏正松,但他其实从没见过自己那位传说中的亲爷爷,连照片都没见过。
一是人家的地位,不能随随便便放照片出来,二是晏正松虽然嘴上说大人之间的矛盾和孩子没关系,但他也长了心,看得出来他爸不喜欢他爷爷那边,所以也就没什么兴趣。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见面。
“人来了,想干什么直说吧。”席边的晏正松说话语气很淡。
晏淮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他呆呆地看着主位上那个老人,对方与前几天在公园里和他下棋时的模样没有丝毫差别,乍一看,他们现在还是像偶然碰到。
直到有人过来拉他,“小十,过来见过你爷爷。”
那个称谓喊得晏淮心里不舒服,有一种介于痒和疼的难受。
他被那个美妇人拉到了老爷子跟前,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他开口叫人。
但晏正松不喜这些人,他耳濡目染多年,也跟着同仇敌忾,嘴巴像是抹了一层胶水,怎么都动不了。
气氛有些尴尬,还是老爷子先出声了。
“后天家里祭祖,这是大事,全家都要到场,谁也不能耽误。小十没去过,可能有些地方不懂,不如今天就跟爷爷回广州老家那边,我找人教教你。”
晏淮还没来得及考虑,旁边其他人就一个接一个地附和起来。
有人说老爷子早就收拾好了屋子,就等着人住进去呢,又有人说屋子挨近主屋,里面添了很多好东西。
他们夸老爷子对这个孙子真好,他们夸他有福气。
这些人脸上都带着笑,都在说自己的,没人问他愿不愿意去。
“好了,快坐下,咱祖孙俩耽误了这么多年,都没机会好好聊聊聊天,今天好不容易碰上。”
他们好像都笃定他一定会接受一切,但晏淮从生下来起就什么都不缺,归属感这种东西,他倒是也在意,但从来不是一个连去都没有去过的地方。
他恋家,但恋的是有他爸和他哥在的家,是他外婆家,是他五伯父家。
他也顾念亲情,但对象也是那些曾与他朝夕与共过的人。
不是这些只存在于传闻里,现在又突然冒出来的人。
所以他没坐下,没喊爷爷,也没答应跟谁走。
“我明天要去外婆家待几天,没有空,抱歉。”晏淮自然而然地回到晏正松那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明白地看着他。
晏家是有几百年历史的大家族,祖上出了好几位将军,老爷子也是为新中国流过血的人,挣下来的荣耀耀眼无比。
一人有功,全家光荣。
外面人人都羡慕可以投胎到晏家,享一辈子的万贯家私与纸醉金迷,但这样的好机会摆出来,居然还有人连看一眼都不稀罕……
只有晏正松笑了,笑得有几分得意,还有几分讽刺:“我说什么来着?养孩子就该什么都给,他才会见到什么都不稀罕,不会被诱惑,也不会有留恋。”
晏淮是被富养着长大的——精神上,物质上,他应有尽有。
所以正如晏正松所说,什么好东西他都见过了,连认祖归宗的机会都不稀罕。
可他不稀罕的,是人家做过无数次的思想准备,是人家心甘情愿低下的头颅。
有些老人认错是不容易的。
不出所料,晏老爷子当场就撂了脸色,晏正松被他训斥——“你平时就是这样教孩子的?”
“不被一点小恩小惠感动,有自己的立场,这不好吗?”晏正松反问。
“你管这叫小恩小惠?”
“难道是什么天赐福恩吗?”
喜欢我想你请大家收藏:我想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