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的雨在第二天黎明来临前褪去,只剩一地湿漉。
傅驰与人相约在一家咖啡店中,听对方陈述了将近半小时的方案构思。
枯燥无味的专业话术听得他昏昏欲睡,直到对方疑惑地喊了喊他,他才马上恢复正常——
“抱歉,最近没休息好。”傅驰简单翻了翻手里的几张资料,说:“整体很好,回去把这个图做全面一点之后就去找陈总监,后续交给他就行。”
“好的。”
工作结束,对方先行告辞。
傅驰还坐着。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闭目养神片刻后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工作行程还在安排,过两天我再过去吧,麻烦稍等。”
“好的。”
挂完这个电话,下一个就打进来了。
是弥尔庄园那边,老太太说今天晏家人来访,商议秦渺的婚事,叫他这个做大哥的回去一趟。
“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回去。”
随后他打给在这边的秘书,叮嘱了两句后就放下只动了几口的咖啡,起身离开。
但他走至楼梯口时,听到一道十分熟悉的男声,清冽得像这两天广州的雨珠。
他停下脚步,听着声音缓缓寻去,透过一个花架看到了一张桌子,两边都坐了人,其中一人手指间捏着一个小巧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杯子里的淡褐色液体。
那截手细瘦修长且白皙,骨感明显,但比这手更吸引傅驰的是缠在那手腕上的一串佛珠,珠子小巧圆润,颜色艳丽又不失沉稳,衬这肤色正正好。
傅驰顺着那截手臂一点点往上看——
那个人长了张惊艳绝伦的脸,可惜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单薄的眼皮半耷着,鸦翅似的长睫在昏暗低调的光线下被拉出一片阴影,安静地附在眼睑下。
他愣了一瞬。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是想问问你,我爸身边有没有哪个人是有他孩子的,还没生的也算。”
晏淮问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和人诉说一件平淡又寻常的事情,但对面的人却被他这问题吓得直接呛起来。
晏淮抬头,傅驰看到他素白的脸上含着三分笑:“我只是随便问问,不用紧张。”
“咳咳——您这话问得——”对面的姜秘书连灌三口白开水才把咳嗽压下去,满脸讪笑:“董事长是什么作风您还不清楚吗?他怎么会——”
“我知道他身边一直都有固定的人作伴,我也没什么意见。”
晏淮打断对方,说:“我真的只是好奇而已,如果你不知道或者不方便说,那就把那个人的号码给我一下,我自己去问也行,我也不说是你透露的,可以吗?”
“不是,这……您……董事长他只认也只有您这一个孩子,别人哪儿有机会分这一杯羹啊是不是?”
晏淮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姜秘书架不住他这态度,只好给了他一个号码。
“谢谢了。”
晏淮的语调很冷静,看不出来他是个什么心情。
傅驰在他打算起身离开时忽然慌了心神,想到那晚不愉快的分别,傅驰心中冒出来一个“他估计不想看见我”的想法,于是连忙收回视线,先行了一步。
……
一路北上,京城的天气与广州截然相反,是万里无云的晴朗,微风清爽而干燥。
穿过玄关进入客厅,就看见两个年纪不大的男人在陪二老说话,其中年纪最小那个坐在秦渺旁边,用一双明显十指未沾过阳春水的手帮她剥一个橘子。
“哟,傅驰回来了?”老太太招呼他。
“嗯,奶奶。”傅驰过去先是摸了下小傅白的脑袋,随后才向客人打招呼。
老太太介绍说是偏西边那个晏家最小一辈里的两兄弟,家里长辈不是在军中任职就是在国外,有空过来的就他俩了。
为了表示抱歉,他们带了许多见面礼,现在都一一摆在一张桌子上放着,傅驰随意扫视两眼,谢过他们。
“早就听闻傅董事长大名,今天才有机会见到尊容,傅家真是风水宝地啊,个个都这么灵气。”
“晏上尉过奖了。”
他们年纪相仿,二老见他们谈得来,就把空间都留给了出来,领着小孩子出去了。
陆湾的精力不多,牵了线之后就不太管怎么发展了,这会儿全靠两个主角自己处着。
傅驰和人家寒暄时也在悄悄注意秦渺与那年轻人之间的状态,发现那人对秦渺是七分礼貌中带着三分喜欢,而秦渺虽然表情客套,但也没有之前面对陆书记同学的那个侄子冷淡了。
这两人的发展空间还是挺广阔的。
等吃完饭,傅驰特意把秦渺给叫到了书房说话。
他开门见山,问她最近和梁昨还有没有联系。
秦渺显然很惊讶他这样问,遂摇摇头。
她神情带着点愁,傅驰以为是还没彻底放下,就劝解她:“晏家是个好人家,你婶婶给你找的人也靠谱,重要的是人家对你确实可以,这才是你作为傅家人该接触的人,那些搬不上台面的,就永远忘了吧。好好和人家开始,早点定下来对谁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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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渺低着头,小声嗯了一句。
“那个姓梁的不是善类,你要是还和他接触,我们家的祸事会更多,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秦渺微微仰起小脸,上面一片茫然和惊讶,但她思考几秒后就点头答应了,比之前死不悔改的样子要懂事得多。
傅驰又接着说:“大伯把你带回傅家,待你如同亲生,他在世时从没奢望你能担负什么责任,离开时也没把压力留给你,只希望你一辈子都幸福开心,你只要好好听家里的安排就算是了却他的心愿了,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秦渺脸上毫无波澜,安静又沉默地听训。
傅驰轻叹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去公司了,你在家好好陪你婶婶。”
“好。”
傅驰刚走,晏家那两人也要走了,陆湾客气地与人道别,让秦渺出去送送。
一路聊到门口,那晏家的小公子挥别大哥,自己拉着秦渺转去了门口旁的花厅,指着被佣工放置在那里的小笼子,邀功似的和她说:“这小兔是我奶奶很久以前养的兔子生的,那窝只有这一只,我送给你,你可得好好养着它啊。”
秦渺弯腰用手指摸了摸那白兔得耳朵,说:“我没有经验呀,要是没养好呢?你会不会叫我赔?”
对方遗憾地笑笑:“怎么会?我们以后可是一家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分开,等看着小车载着人开远了,秦渺才收回脸上得体客套的微笑,转身去看那被困在笼子里的小东西。
她随便揪了片叶子伸进去喂,但这小兔刚开始还只是在啃叶子,啃着啃着,咬了口她的手指——
秦渺被吓了一跳,刺痛地收回手,皱着眉,久久地看着笼子里那团雪白……
*
连着一周的雨,广州已经湿透了。
晏淮前一晚吃了药,浑浑噩噩地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一下楼就见晏正松挽着袖子坐在沙发那儿,刚好挂完一个电话。
他见他爸眉宇间像是聚着一团愁云,一边过去他就一边问:“怎么了爸?”
晏正松转头看他,神情略显凝重,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跟他说:“一会儿过去吃饭。”
晏淮愣了下。
自那晚饭前送东西没送得圆满之后,老爷子对他们颇有微词,他们也就很少过去走动了。
明明住在同一片地方,却比邻居还陌生。
本来过两天他们就打算走了的,但现在……
晏淮看着晏正松的脸色,心里觉得,生气的人好像不光是失了面子的那位……
“是有什么事吗?”
晏正松没说话,只是敞着腿仰着头,在那里愁着,缄默着。
晏淮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收回了视线。
夜如浓墨,他们父子二人再一次踏足那片地方,时间、心情,气氛,都与上次无异。
头发半百的老人端坐在沙发的最高位置,身板板正,身上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看了生怯。
周围的人都不怎么敢玩笑,全都坐得端正严肃。
“来了?”老人淡淡的看了过来。
晏淮这两天其实好一点儿了,但晏正松的脸色比上次严肃,看这些亲人的眼神全无温和,全是一片淡到极致的冷。
“晏爷爷。”晏正松冷着一张脸不说话,晏淮就主动与人问好,神色虽淡,可态度称得上谦恭。
老爷子今天的心情似乎还可以,竟然肯笑了。
虽然不是很明显,但那一瞬间,晏淮还是想起了以前他们聊天下棋的时候——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老人现在对他的态度与相认前有那么明显的差距。
不过这宅子里似乎有很多秘密,他毕竟不是这里的人,才待了几天?不明白也正常。
“听说你这两天睡得多吃得少,是不是对这里的伙食不满意了?”
晏老拄着拐杖站起来,朝晏淮做了个手势,边往餐厅方向走边闲聊似的和他说:“厨房新来了个师傅,第一顿你也来尝尝。”
晏淮跟在老人身后,点头轻道:“好。”
晏三太太在一旁笑着帮腔:“小十爱吃鱼对吧?今晚做了两条鱼呢——这可是你爷爷一早就去湖里钓的,他老人家钓回来的东西,可不轻易便宜我们,今天真是托了你的福了,好孩子。”
“一条鱼而已,孩子既然喜欢,那有什么舍不得的?”
“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这对话融洽愉快得,晏淮都差点儿以为这里真是他的家,这些所谓的亲人真的与他相处了十几年了……
现实梦幻得像是一场悠远的梦。
这次没那么多人了,五米长桌刚好坐完这一家子。
晏淮一同接受晏正松与晏老夹过来的菜,吃得有点惶然,但那个小精灵一样的小女孩儿跑过来了,非要跟他坐在一起。到底是年纪尚小,连一家之主冷肃的脸色都不怕。
“我喜欢小十堂叔,我就要跟他坐一起吃!”
晏淮有点无奈,就往旁边挪了点位置,小女孩儿的——其中一个父亲张口向他致歉,说小孩子平时被惯坏了,请他多多见谅。
“没事。”晏淮神色如常,夹菜的时候顺手也帮她夹了。
但这小屁孩儿对吃什么菜没兴趣,眼睛一直盯着他手腕上的佛珠看。
不仅看,还开口讨要:“小十堂叔,我好喜欢你这个东西,你可以送给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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