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来？”
晏老爷子冷冽的眼神饱含三分威严，这么瞧着一个人的时候给人挺大压力的。
端菜上来的年轻佣工手一抖，差点儿打翻一个盘子。
立在一旁的管家立刻讪笑着道：“现在的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年代也和以前不同了不是？”
老爷子没什么话说，沉默了一会儿后，又问他：“但是他要厨房干什么？”
“那倒没说，可能是心血来潮？”管家摇摇头，“小孩子做事就是喜欢想一出是一出。”
家里几个小辈都是不会做饭的，一年到头进厨房的次数一个巴掌都数得过来，那为数不多的几次也只是被叫去拿个东西而已。
老爷子虽然大半辈子都在军队里度过，但没有叫后辈去历练的想法，尤其是对那几个小的，一直以来都比较放纵。
所以当听到晏淮要借用厨房几小时的消息后，挺震惊的。
但震惊之余他又好奇，所以中午的时候就特意过去看。
不过好奇的不止他一个，其他人也觉得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下厨房是件挺新奇的事，路过的时候，视线都忍不住往里瞥。
不过他们也不太敢明目张胆地逗留，因为那小十少爷看着不像个好伺候的主儿，一边打电话一边动手，脸上很冷淡，看着特别有疏离感。
但其实晏淮也不是故意摆着臭脸，实在是夏夏在电话里说的事很气人，他有点代入感，总控制不住想骂人。
“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知道他跟那个何苗混到一起之后，我看他更不顺眼了。”
“什么叫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这不就是吗？你别再提他了，我越听越气，你再提他那恶心事，我都要对这个姓有排斥了，以后我给公司招人我都不招姓陈的。”
“哎嘿，那姓岑的呢？”
晏淮啧了一声，翻箱倒柜找料酒。
夏夏在那边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光听着都烦了，我还得面对他的骚扰呢……动不动就给我打电话，烦死我了！”
“我最近都打算重新谈了，那到时候约会都快嘴上了，他突然来个电话，被我那男朋友接了，这怎么办？啊？我这怎么解释？”
晏淮忽然笑出声来：“你叫他开免提，你俩亲给他听。”
“你别这么变态！”
“他都骚扰你了，你还管变不变态呢？先自己爽了再说，你得知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而且你不是说他搞黄过你一段恋爱吗？可别给他机会搞黄第二个啊，快刀斩乱麻，火速解决了他吧。”
瓶子是个没开封的，晏淮只好先放下手机再动手。
夏夏在另一头惆怅着道：“说起来我就生气，当时谈的那个我可喜欢了，结果被他找来的一个女的给搞成那个鬼结局……想想我就——哎呀——烦死了！”
晏淮一边拿料酒淹东西一边抽出空回她：“你拉黑不行吗？他会换号码给你打？”
“是啊——你说烦不烦？我想杀人的心都有了。气死我了，他老婆又不是我弄死的，我还差点儿没命了呢，他还真好意思怪我——真是去他妈的。”
“不行你把号码给我，我去骂他，正好我最近心情不好，拿他开刀得了。”
“别——”夏夏在另一边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他那家伙花得很，就是喜欢好看的，你说你长得这么极品，万一他看上了呢？你骂他他说不定觉得爽，还是别奖励他了。”
晏淮差点手一抖：“你说话好恐怖啊，谁这么变态喜欢被骂。”
“哈哈——”夏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因为你骂人的样子就是很有感觉啊，听着就爽，看着更爽。我要是个男的——我真的，你要什么我都给，命都给你。”
晏淮快被她这发言吓死了，都不敢再和她说话。
而夏夏也听到了他这边的动静。
“你搞什么呢？叮叮当当的。”
晏淮离手机三米远回答她：“我准备做饭啊，我爸快回来了。”
“啊？什么东西？你会做饭？”
“我怎么不会？我一个正常人。”
“可是之前头一回住你家的时候，我见你不都是叫厨师上门的吗？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老爷子就是这时候到厨房外的，但他没进去，就站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听着。
里面的晏淮开好火，一篮青菜倒下锅，说：“我那是懒，我一年也就下两三次厨房——一次我哥生日，一次我爸生日，一次父亲节。但是我觉得我水平还可以，我爸说的。”
一年就那两三次，还水平可以？
夏夏很怀疑是爱子心切的晏董事长不忍心打击儿子的自信心才说很可以的。
“那今天是你爸生日啊？还是你哥。”
晏淮挺无奈的：“今天父亲节啊。”
夏夏恍然大悟，长长地哦了一声，哦完她又问：“那你送什么礼物给你爸爸？”
“我买的皮鞋。”
“啊？”
“怎么了？”
夏夏在那边沉默良久，再一次开口的语气显得有点小心了，她说：“你爸给你的卡里不是有很多钱吗？你怎么就挑了个皮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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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多也是我爸的钱啊，我送他礼物喜欢用自己的钱买。”晏淮解释说：“我奖学金基本都给他买礼物了，特意放一个卡里存好来着。”
“哦——”夏夏又恍然大悟了，“那你爸肯定特高兴。”
“那当然了，”晏淮笑了起来：“我送的所有礼物他都留了好几年，找着个人就炫耀。”
“那还不是因为你孝顺贴心，他能不喜欢吗？我要是他，我也高兴。”
最后一盘青菜炒完，晏淮叫了个人把所有菜都端走。
正好晏正松也发消息说到了，他喜上眉梢，挂了夏夏的电话后拿着手机就溜了出去。
今天是他来这里这么多天中最快乐的一天——那是肉眼可见的开心，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
平时他总是一张寡淡脸，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走路也稳稳当当，很少呈现今天的状态。
老爷子眼睁睁看着他从厨房一路小跑出去，脚步轻快，笑得和煦又灿烂。
这里所有的建筑都是古朴的，木头远远望去黑漆漆一片，栽了很多树也种了很多花草才勉强冲淡一些庄严之气。
今天日头好，稀碎的阳光从树冠中遥遥洒下，盖在了底下路过的年轻人身上。
“走吧。”
老爷子终于收回目光，苍老的双眼里含着些许不易懂的情绪，但他只是叹气，并不向身边人诉说什么。
……
晏正松低头沿着石子路穿过一扇月洞门，一道身影忽然冒了出来——
“爸！”
他定睛一瞧，晏淮笑得跟路上捡了几桶金子似的。
“臭小宝，快吓死你爹了。”晏正松抬手揉了两下他后脑勺。
晏淮笑着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说：“爸爸，父亲节快乐！礼物在房间里，我前几天又学了道菜，刚才做了，一次就成功了！”
晏正松也笑着，手掌捏了捏他后脖子，毫不吝啬地夸他：“我家小宝真棒啊！”
“嘿嘿！哈哈——”他笑得字正腔圆。
晏正松忍不住问：“今天这么高兴啊？”
“对啊，父亲节当然高兴了。”
他今天看着真的很高兴，整顿饭下来都是笑着的，话也多了，说起来滔滔不绝。
他跟晏正松聊夏夏，聊林青树，聊导师和师兄师姐，把身边最近发生的趣事都说了一遍。
看起来真的碰到了什么特别值得高兴的事一样。
但今天只是一个普通的节日。
吃到最后，晏正松又是欢喜又是愁。
“你要是每天都能这么开心就好了。”他摸着晏淮柔软的发顶，语气里浸着许多怅然。
晏淮脸上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笑：“我会尽量每天都开心的。”
他们吃完了饭，招呼都不去打，直接驱车离开，远离这片尽是阴谋与伤感的地方。
路上，晏正松还在处理工作。
这段时间他似乎格外的忙，前阵子刚出过一次差，现在和助理打完电话后，又有出国的打算了。
晏淮坐在车后座的左边，渐暗的天光从云端投来，他的脸有一半都隐在黑暗中，神情看上去很平静。
他在晏正松挂完电话后说：“老是飞国外的话，你得注意调整生物钟啊，再忌点烟酒吧，放松的方式有很多种，你干嘛非要这两样？”
晏正松没对这突然而来的关怀存半点疑，只是欣慰地笑笑，说：“会尽量戒的，但是有时候工作起来容易忘记。”
晏淮靠着座椅，安然地放松着身体，说：“咱家那么多钱，你也没必要太拼了吧？”
“我不拼，你哪儿有机会无欲无求啊？傻小子。”
“我该求的都实现了啊，以后也不会求什么了。”话刚说完的下一秒，晏淮就反悔了——“不过我现在还真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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