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要多久才能出来?”
机关大楼内,晏正松裹着满身的疲惫匆匆赶到,雨水将他淋得半湿。
“最迟明天内——不过就算结果出来了也说明不了什么,您别着急。”姜秘书一边和工作人员对接一边不忘安抚老板。
但晏正松没被安慰到半点,“他的电话打不通,海又那么大,他不会游泳啊,我怎么不急?”
“警察那边已经在派人救援了,会有好消息的……”
……
这些对话一字不差地传进傅驰耳中,他回头,看见晏正松同样站在风雨里,脸上是明明白白的急和忧。
“这儿雨太大了,咱们先去避一避吧?那边一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吉人自有天相,晏公子不会有事儿的。”
秘书劝了半天,晏正松终于肯暂时离开,走之前还在打电话,语气里全是撒不出来的火,滔天一般。
傅驰静默地看着他远去,心中只有汹涌的悲凉。
半小时后,乔谦回来回复:罗汀柏原本要送母亲的遗物去清迈交给其外公,但因手底下负责的一个项目临时出现紧急情况而不得不改由晏淮前往。
但船刚行出国界线没多久就发生了爆炸……
听到这个消息时,傅驰已经回到了车里,他始终沉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通话记录的界面,有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静静地躺在那里。
傅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串数字,接着进入通话界面,但是过了一会儿,冷冰冰的机械声告知他,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他重复了大概十分钟,依旧是一样的结果。
晏淮出事了,生死不明……
所有人都认为是意外,但傅驰脑海里却浮现出最后两次见到晏淮时的样子……
他很安静,很沉默,像一片幽静的潭水,死气沉沉的。
傅驰心中一片酸疼,忽然就想起那天在咖啡馆中碰到晏淮约见晏正松秘书时的场景——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是想问问你,我爸身边有没有哪个人是有他孩子的,还没生的也算。】
傅驰后知后觉。
原来他那天不是无缘无故问这个的,他是害怕,但不是因为担心多一个继承人,而是担心淮启只有一个继承人。
那画面一闪而过,取代的是浸泡在浓重夜色中的晏宅。
那个晚上,晏淮安安静静地待在客厅中,怀里抱着猫,他说,司寇的生日快到了,礼物还没送……父亲节也不远了,等过完再走吧……我再多留一会儿,再看看。
他的语调那么不舍,那么遗憾。
傅驰那时候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直到他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事情,晏淮那时的背影同样很安静沉默。
……
傅驰在激烈的风雨中将脸埋进臂弯,他感到呼吸有些不顺畅了。
那竟然是离别的前夕……
他把打火机给他,说不用过来还了。
语调如此决绝,好像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事实也接近如此了,茫茫大海,一个不会水的人掉进这样的深渊,只有被吞噬的下场。
傅驰心慌得厉害,眼睛也酸涩无比,但没有眼泪出来。
如果当时他的思维再敏锐一点儿,如果他友好的态度更有诚意一些,这个结局会不会就不存在了……
晏淮曾说他有病,对生死都置若罔闻,对无关紧要的事情也毫不关心……
原来是没错的,他的确是有病,不然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腐烂在面前,他怎么没有任何行动?
晏淮说不需要,就真不做了?
傅驰说不上来有没有后悔,他心里的情绪太多了。
病根已经在身体和精神中扎根长达二十年,他早已病得不轻了。
……
暴雨下到了晚上才有所停歇,淅淅沥沥如同呜咽,像人在哭,整座城市变得潮湿又阴冷。
海上救援的结果并不理想,而血液检测的结果却能证明船上最大的那片血液中含有晏淮的一部分……
晏正松得知消息后当场晕厥过去,秘书手忙脚乱。
当时傅驰也在大厅里,但他并没有晕,只是双手痉挛得连纸杯都拿不稳,他对着旁边的垃圾桶干呕起来,却什么也没有吐出来。
一天都没有进食,当然没有东西能吐。
……
罗汀柏结束工作后马上飞了过来,刚巧碰上晏正松苏醒。
他满心的愧疚与后悔:“早知道会有这样的意外,我还让他去干什么?”
晏正松说:“这不是意外,这是蓄意……”
罗汀柏说:“什么……”
但晏正松没工夫理会他的迷茫,掏出手机就给谭厅打过去——
“我问你,是谁让他去的?我是他的监护人,这么大的事情我有权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你先冷静点——我也懵着呢,行动又不是我一个人策划的……我这就给你找人,啊,我去问……你要交代我也要啊,我更冤好吗?”
“把相干的人都给我叫来,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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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正松大发雷霆,似乎在电话里发火还不够,他拎起搭在铁质椅子上的外套,朝着门口大步流星地走去,脚步十分坚定,尽管外面还有绵绵细雨。
傅驰艰难地撑着墙壁站起,给认识的人打去电话,托对方帮忙留意结果,他无比渴望这只是意外,但是心中那些盘踞了许久的怪异感又总在向他暗示另一种他不愿意面对的真相。
最好只是最近太忙,累着了……晏淮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
那么多次都化险为夷了,他的命很硬的,这次也一样。
傅驰想着想着就想起那个晚上,晏正松带人去南湾墅接人,晏淮是被人扶着下来的,那脸色惨白如纸,像是死人……
那时的他心里也难受,暗自忧心了两天才打听到晏淮脱离危险的消息,这次的时间明显会比那次要长许多。
无论长短,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的,这个事实不变。
保镖来电,说控制住了傅云泉身边常用的一个保镖了,询问他该如何处理。
得找点事做……
分一下心,不能接着想这些了……
傅驰这么想。
于是他告知对方,一切动作切记保密,等他回去。
暴雨过后的城市是湿哒哒的,傅驰开车前往机场,途径一个红绿灯的时候差点闯过去,右边一辆小车狂按喇叭,他这才猛然刹住——
“轰隆——”
天边打了个雷,傅驰失神地望着因为大雨而光线昏暗的前方,呼吸有些急促,后视镜中,他的脸色很白。
怎么这次慌得这么厉害?
不是还没结果吗?结果没出来,什么可能都有的……怕什么?
傅驰一边心神不宁,一边自我安慰,就这样抵达了京都。
他去见了傅云泉的保镖。
那个保镖跟了傅云泉将近二十年了,傅云泉身边的人他基本见过。
莫名其妙被人掳走还被关押着,他清醒之后就在骂街,骂到口渴,骂到紧闭的大门打开。
来人站在一片逆光中,身影高大挺拔,轮廓流畅又利落。
那保镖本想接着破口大骂,但在看清眼前那张脸时,所有的语言都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傅、傅董事长?怎么——”
傅驰一言不发,伸手随意拖了把椅子放到他跟前,随后坐下。
“傅云泉这段时间都吩咐过你什么事?”他开门见山,语气和眼神都像凝结的冰。
“我——这……这是怎么了?”
“我在问你话。”傅驰声音又冷又淡。
保镖警惕地看着他,只是交代了一些日常工作,之后就嘴唇紧闭,像牢固的铁门。
傅驰极轻的呵了一声,拿出手机,看着屏幕,语调不疾不徐地念出一连串的信息,全是名字、年纪、身份证号,以及居住地址。
等念到第二份信息的时候,保镖保镖的脸色就变了——他变得急,开始挣扎——但捆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很牢固。
“傅董事长,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牢牢看着对面。
傅驰对他的装傻充愣不屑一顾,但没表现在脸上,他只是很冷静地把手机放到桌面上,推过去——
那是一张照片,是从警方那里要来的口供,内容交代了受审人与雇主联系并交接的全过程,上面有一串号码,旁边标注着“属于雇主”四个字。
保镖神情骤然一怔。
傅驰随即微微一笑——尽管那毫无感情。
“傅云泉就这么狠?连亲生的骨肉也想随随便便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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