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女士还没睡——这有点反常,平常这个点,她一般已经盖上了被子。
“傅驰回来得这么晚啊?怎么了吗?看着不太高兴啊。”
陆女士穿着睡裙,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里面放着一点花茶,应该是房间没有水了才出来的。
傅驰慢慢转头,平静地看向他的母亲,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有多落寞,陆女士几乎马上就下楼梯了。
“怎么了这是?”陆女士发现了他额头上的伤,神情顿时担心不已:“怎么弄成这样?涂过药了吗?为什么不找点东西包着?”
傅驰没说话,眼睛半阖着,他的脊背还是挺拔的,但有一些人看不到的东西,早已经弯曲得接近破碎。
伤口不深,他在去咨询中心之前只在车上随便抹了点东西,之后就放任不管到现在。
“没什么事,皮外伤而已,我涂过药了,过几天就能好。”
“但你这……”
“没事。”
“好吧,你后面记得每天都处理一下就行。”陆湾拗不过他,又改口叫他坐下,看着那么疲惫。
“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啊?”
傅驰没坐下,他在瘦弱的母亲跟前蹲了下来。
“我有点难过……”他说。
陆女士神情担忧,问他难过什么,遇到什么事了。
可事情太复杂了,傅驰说不出来,他终于尝到了晏淮遭受了这么久的折磨是什么样的了——
在乎的人毫无预兆地出事了,身为凡夫俗子的他没有半点能力去挽救,只能眼睁睁地旁观。
痛苦的不光是内心最柔软的一角,其他地方也在疼,各种各样的琐事都来折磨他,那种铺天盖地的、来势汹汹的灾难,就这么席卷整个精神世界……
他已经站在了一片深渊的边缘。
迷茫、无措,恐惧……原来这些东西这么摧残人。
“我好像做错了有些事,遭报应了。”
陆女士听得有点愣,她不解道:“具体是什么事呢?想说说吗?”
傅驰仰起脸,上面糊着茫然和忧伤。
“很多。”
陆女士沉默了几秒,猜测他是在工作上遇到瓶颈了。
手掌轻轻拍了两下儿子宽阔结实的肩膀,她说:“不用太难过,每个人都会遇到烦恼的,放松心态,熬过去就好了。”
“但我……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怎么不能?”陆湾说:“之前你大伯过世,你一个人都能把那么大的南立撑给起来了,还有什么关卡是你迈不过去的?相信自己,不要自负。”
“但我也只做好了这个董事长,除此之外,别的身份……”
陆女士柔和的脸上展现出一抹柔和的笑,她的声音带着旷远的温柔:“你一直都是个好大哥,好弟弟,好儿子,这些角色你都扮得很好啊,你从没让我失望过,为什么还要难过呢?”
傅驰的膝盖触着柔软的羊绒地毯,他微微垂首,像个聆听教诲的教徒。
“可我只会扮这些角色了,但未来我还需要过渡其他身份……可我发现我一无所知。”
“婴儿也是要学才懂得说话和走路的呀,人这一辈子那么长,不可能什么技能都与生俱来。”
陆女士温柔地看着他:“你跟在你大伯身边时,他就总说你很聪明,事实是你的确很出色,我相信你未来也能写出令很多人都满意的答案的。”
傅驰眼底的忧伤并没有褪去多少。
陆女士安抚性地再次拍拍他肩膀,说:“好了,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要快乐点,想要什么礼物啊?”
傅驰已经很久没有过过一次正式的生日了,今年他也没心情。
他摇头,语气落寞:“我想要的可能已经得不到了。”
……
往后的一段时间里,傅驰一边告病在家办公,一边叫人留意晏正松的行程。
得到的消息是——第一天时,对方因情绪高涨而短暂昏厥,进了一次医院,第二天开始就和他一样称病休息了。
第三天……拒不见客。
外面风平浪静,圈里的人却开始传起了小道消息——
傅驰听到的版本是晏正松命里无福,膝下就一个孩子还要经历中年丧子这样的残忍事,一时受不了打击,终日消沉,前去探望的人全部都没见到他的人——包括傅云雀。
晏宅的大门关起来后就没再开过。
……
傅驰作息紊乱的第四天,被他派去监视秦渺的保镖传来了最新消息——秦渺独自一人去了一条老旧的街道会见了一个人。
“定位给我。”
傅驰想都没想,马上披上衣服走人。
日落西山之前,他赶到了那个十分隐蔽的小店,那时天边的余晖还未散去,整个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凄凉的光中。
他脚步踏进店中的那一刻,听到秦渺近乎嘶哑绝望的声音——
“我现在过得好好的,我就要结婚了,我的未来一片坦荡,为什么你们这些肮脏的东西要来破坏?我不可能放弃现在的一切,更不可能为虎作伥……你们最好死了这条心,不然我就把一切都告诉我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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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驰望着那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抬手示意埋伏起来的两个保镖悄悄接近那个位置。
“呲啦”一声,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轻巧的高跟鞋声——秦渺一拐出屏风就看到了脸色憔悴但十分冰冷的傅驰。
“大哥?”她怔住:“你怎么——”
所有疑惑都被突然激烈起来的抓捕与逃跑打断,空旷深长的街道传来阵阵警笛声。
面对这一切迅速的变化,秦渺完全惊得说不出话。
傅驰缓缓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问:“刚才的人是谁?你们为什么会认识?在聊什么?”
“我……”秦渺似乎有难言之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傅驰也不逼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解释。
“我们回去再说可以吗?事情有点复杂,我……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电话很快就响了,傅驰接起,听到对面说是抓住了人。
他道了声好,随即挂断电话,冷淡地看了眼拘谨无措的秦渺,喉咙里发出一个微哑的音节:“走。”
他是开车来的,车就停在胡同外。
上了车,锁了车窗,空间变得安静又私密。
傅驰偏头问:“组织好语言了吗?”
秦渺又瘦又白的一双手乖乖巧巧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看都不敢看傅驰一眼。
她声音又闷又细地开口:“我说了你会信吗?其实有点——很离谱……”
傅驰声音淡淡:“你先说。”
于是秦渺就说了——一口气说完的。
她说前段时间突然有人联系她,说帮她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哥哥,问她愿不愿意去见一见,或者离开现在的家,回到真正的家里。
她做了十几年的傅家千金,过得锦衣玉食,无忧无虑,不管那个所谓的哥哥多有能力多有钱,她认为都比不上傅驰一半,自然是不愿意的,她当即就回绝了。
但是对方并没有失望离去,而是再一次找上她,跟她说,她的哥哥很想念她,真的很想见一见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
虽然说分别多年,但血缘这种东西是刻在骨子里的,秦渺心软了,说,那就见一见吧。
但没想到的是,对方说暂时见不了,她的哥哥遇上了点麻烦,需要她找人帮忙——
那人提供的名字她不认识,但叫她帮忙去监狱里把人给换出来时,她意识到不对了……
之后就是接二连三的纠缠。
……
傅驰听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一直半阖着,整个人都很平静。
秦渺说完已经快一分钟了,见傅驰还不说话,于是小心翼翼地喊了声大哥。
傅驰终于动了,他看似很淡定地问:“那你为什么不回到家人身边?再怎么样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你真的不顾念亲情吗?”
秦渺低声说:“我早就不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了,那个哥哥是真的假的我都不确定……而且我在现在的家里待得好好的,又刚刚订婚,去别的地方干什么?”
话说得挺有道理的,傅驰轻轻颔首,但没表态。
秦渺见状,立刻一副表忠心状:“再说了,我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大哥你啊,别的都是不相干的。”
傅驰极轻地哼了一声,说时候不早了,送你回去吧。
黑色奔驰打着方向灯缓缓开上四车道,暮色四合,天边一片苍茫。
秦渺安静地待在副驾上,时不时地瞟一眼专心开车的人,终于等她瞟到第五次时,傅驰开口了:“想说什么?”
秦渺嘴唇嚅嗫了几秒,最后忽然说了一句:“生日快乐大哥。”
傅驰表情一愣。
旁边有车超过,呼的一声,行驶进了前方深远的暮色里。
昨晚指针走过数字十二的时候,他刚做完心理咨询,手机上一片安静——
他很多年都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了,旁人问起时他也没说,所以很少有人给他送祝福。
今天要处理点订单审批的工作,他不打算回庄园了,所以陆女士只是发了个红包过来。
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二个祝福。
再沉寂的心也有了点触动,他跟秦渺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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