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一打开门,傅驰就看到一个还没有拖鞋大的毛茸茸的小东西蹲在正中间。
那是晏淮的猫,那天他从雨里抱回来的,专门请了人过来照顾。
三四天的时间,还没什么特别显着的效果,只养得这小东西原本乱糟糟的毛发鲜亮了一些。
“喵——”
叫得又奶又嗲。
傅驰保持着开门的动作没动,低头看了它很久,直到小东西倒腾着四条腿走过来。
傅驰蹲下来,朝它伸手。
“喵!”
小猫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一下他的手。
“你再叫一声,就当是祝我生日快乐了,好吗?”
下一秒,小猫真的叫了。
于是傅驰二十七岁的生日末尾,是一只小猫陪着度过的。
……
魏文康在十点半时发来了一个简短的祝福,寿星此时正伏案工作,毛都没长全的小猫站在他膝盖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的电脑。
呜叫一声后,它蹬腿一跃,落到了桌子上。
“喵!”
叫第二声的时候,傅驰用手掌擦了擦它的脸。
这只玳瑁猫长得特别俊秀,脸开得很好,又是满背,除了有点瘦以外,真的叫人一看到就爱不释手。
它主人的眼光真挺好。
又叫了两声后,小猫扭过身子走了,脚步踏过几份打开的文件,在一串珠子前停了下来。
它才低头刚嗅两下,傅驰就迅速把珠子拿走了。
“别乱动。”
那天捡了很久,回来串上去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颗,他也找不到相同的来代替,就一直放在那儿了。
前两天刚换了根坚韧点的绳子重新串了起来,看着完好无损。
“喵——”
猫又凑了过来,用鼻子嗅他手里的手串。
傅驰摸了摸它,神色疲倦。
他有点想这两样东西的主人了……
晏正松那边始终不见客,也不露面,连傅云雀过去看望也没见到人……而谭厅也陷入了巨大的忙碌之中,电话打不通。
他完全丧失了晏淮的消息。
天地广阔,众生千万,光是脚下这座城市就有两千多万的人口,少了那么一个人,他竟觉得如此孤寂悲伤。
心绪连日颓靡不振,像病入膏肓的鹿,独自徘徊在自己的森林,画地为牢。
眼眶突然开始泛酸,他意识到得转移一些注意力,于是拿起手机,打算随便看看。
处理完几条工作微信后,他拉下状态栏想清一下垃圾,但一条应用通知弹了出来——
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注的人更新动态了。
这个人是夏夏……
已经记不清为什么关注她了,也许是一瞬间的鬼斧神差,脑子就抽了——就像现在他点进那条消息里一样。
一段悲凉寂寞的曲子响起,画面里闪过好几个场景,有明亮的,也有昏暗的,有说也有笑,但是声音带着空旷辽远的清晰。
里面有晏淮。
他像个垂危的病人,在那十几个作品中寻找能治他的药。
但是夏夏的生活里,晏淮的占比并不多,他只找到一个相关的——没有露脸,他却认出了那个人。
拍的是练字时的画面,执笔的那只手很瘦,光线照出了崎岖不平的骨骼,凸起的血管顶着薄薄的皮肤,像凛然的山川与河流。
另一只手轻轻垂着,指尖抵着柔软的宣纸,傅驰望着那串缠在手腕上的佛珠,把这个视频看了好几遍。
直到想退出来他才发现写的那个字是一个驰字,最后一笔拖得很缱绻。
【身犹孺子泣,世已隙驹驰。】
人的关系就像一张网,看到一角就能找到另一角。
他在几千个评论中,就找到了晏淮的其他朋友。
这里面有林青树,有司寇旸,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他都一一去浏览了一遍。
在这一遍遍的窥视中,他发现了一个崭新的晏淮。
那个唱歌很好听,笑得很快乐的男孩子,就像浮现在天际中的极光,悬挂于深夜寂静的森林,璀璨得刺眼。
他看到了几张林青树、姚云峰与晏淮的合照——从初中到大学的。
里面的晏淮越来越快乐,个子越来越高,眉目越来越凛然俊逸。
……
一种酸胀的感觉轻轻地在他的心中浮游,荡起的涟漪让他隐隐作痛。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晏淮。
他不知道晏淮原来唱歌那么好听,弹琴也那么出色,不知道晏淮有一个喜欢给一次性筷子的包装袋打结才丢掉的习惯,不知道晏淮右手上有薄薄的茧,是拎几斤重的刀拎出来的,也不知道晏淮会骑马,去粗犷宽广的西北大漠驰骋过,更不知道晏淮喜爱莲花,年年夏季都要乘船入湖赏荷……
那是一个十分聪明的人,有着异常迷人的内在,他孝顺、懂事、仗义,勤快,还有温和……
这些,晏淮身边的人都知道,而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晏淮家世好,长得好,是一个在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孩子,从来不清楚对方充满防备与冰冷外表下的灵魂是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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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是相识许久,但一无所知。
他想回忆自己与晏淮还算得上美好的瞬间,以此来缓解一下内心的酸楚,但还没走就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发现脑海里是一片片寂寥的空白……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欢乐。
……
告病的第五天,傅驰在国贸与生意伙伴吃过饭后返回公司,路上接到了警局那边的电话。
审问与调查结果都已经出来,秦渺没有说谎……
傅驰再三确认,对方的回答始终如一。
挂了电话,傅驰出神地望着车窗外匆匆而过的掠影,久到下一个电话打来才回神,这次是保镖。
第一件事是汇报前两天他在路上遇到的“意外”,他以为会是傅云泉,毕竟陆湾现在完全自由了,他对于傅云泉来说,与仇人无异。
但不是——
那些人受雇于一个境外组织的头目。
由于涉及的地方有点敏感,所以暂时还无法查出具体是谁,只有一个花名。
傅驰听完,脑海里只有当初年初三遇到的那个“车祸”,当时的调查结果也并不理想……
这会不会是同一批人?
不等他深入思考,保镖就汇报了第二件事——是傅云泉身边的人招供了。
这个世界上但凡是身居高位的,就没有几个是自己一个人干干净净走上去的。
傅驰沉默平静地听着那些见不得光的内幕,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这些事里,没有他想听的。
“再问,要追溯到他最开始跟着傅云泉的时候。”
“好的。”
今天的行程并不紧密,但傅驰还是轻缓地长叹了一下,眼里很疲惫空旷。
“董事长,乔助理说,魏总还有一会儿,咱去大厅等他吗?”司机接完电话后从后视镜中看了眼傅驰。
傅驰淡声问:“计划视察的时候不是说只要两个小时就好了的吗?怎么忙到现在?”
“这我也不清楚啊,那咱……”
“去看看。”
“好嘞。”
酷爱传媒旗下涵盖有不少公司,魏文康这几天都在做视察工作,傅驰昨晚还在听他抱怨说走来走去的太累,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非要找罪受……
但到了拍摄地点他才恍然,原来是心向往之,甘之如饴。
人工搭建的花丛里,美艳绝伦的少女身穿一袭正式的红色婚服,满头珠翠流苏,手持喜扇,笑靥如花,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博人眼球。
周遭无一不惊叹她这赏心悦目的样貌。
而这些人里面,也有魏文康。
虽然他的表情控制得很好,看着真的像普通的巡视,但傅驰还算了解他,发现他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又克制地压下来后,于是禁不住低头一笑。
“再看就要迷上了。”
“哎哟我——”
魏文康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给吓得虎躯一震,他一副西子捧心状,控诉道:“傅驰你最近可真像鬼啊,失魂落魄的也就算了,还这么神出鬼没。”
傅驰挺冤枉地道:“半个小时前我就说了要过来。”
他到得刚刚好,最后一组已经拍完,夏夏本来要直接回化妆镜卸妆的,但她看到了傅驰,旁边的摄影师也悄悄告诉她,那是老板的老板,顶顶牛逼的人物,叫她过去打个招呼。
于是夏夏过来了,谦恭地向傅驰问了个好。
傅驰欣赏了她两眼,语气冷淡,却由衷赞美道:“夏小姐今天很漂亮,拍摄辛苦了。”
夏夏客套地扯了扯嘴角,摇头:“分内的事,不辛苦。”
傅驰又顺势问她怎么会接酷爱的活,她就说:“是晏淮的高中同学推荐的,我觉得挺好,就来了。”
长达十秒的沉默徘徊在三人之间,魏文康看看傅驰又看看她,有点尴尬地哈哈了两下,说:“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了,顺便送送你吧。”
夏夏当然客气地推脱了,但魏文康一副诚心诚意的模样,表示了她三次,她只好答应下来。
“但是我卸妆可能要久一点,麻烦两位等等了,可以吗?”
魏文康:“当然可以了,乐意至极。”
夏夏颔首完转身离开,倩影袅娜娉婷,看得魏文康久久不能收回视线。
而傅驰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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