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是烦傅驰,平心而论,傅驰与他没有任何亲密关系,做什么决定自然也用不着顾及他什么。
本来这种利益冲突的关系无论是维持下去还是消失,都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现在这种关系掺杂感情了……
他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去面对。
傅驰做事为自己为家人,是个合格的商人与家人,这要是他哥,他会觉得很温暖;但他不是,他只是他的对立面。
现在一切都乱了,乱得他连烦什么都说不上来。
……
傅驰回来的时候,晏淮正裹着一条毯子坐在床上,听见声音也只是回了个头,还是什么都不说。
房间里只有响个不停的手机铃声,晏淮随意地曲着一条腿,姿态很懒散,眼神更懒散,他就盯着叫嚣的手机,没有任何接听的意思。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傅驰拎着购物袋缓缓走近床边,界面弹走时,他看到一个清清楚楚的“爸”字,他问晏淮为什么不接电话。
晏淮说不想接。
各自沉默的第三秒,晏淮抓着毯子翻身下床,拿过傅驰手里的袋子就要往浴室走去——
但傅驰展臂抱住了他。
收紧的手臂传来明显的力量感,晏淮被束缚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惊讶之余又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傅驰抱得很紧,如果他是一个公仔,那此时身上的棉已经被那双手臂给勒扁了。
“这段时间,我很……担心你。”
晏淮从那像是气音的声音里听出了颤抖,正如此时绕过后背抓着他胳膊的手掌一样。
“担心”两个字,听得出来是斟酌了一会儿的,不知道傅驰原来想想说的是什么词。
“我没有你的消息,唯一的通道就是梦,但有一次,是在火里,我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回答……最后你跟着烟一起升起、消失,好像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上一样……”
字字句句发自肺腑。
晏淮叹息一声,推了下他胸膛,没推动。
傅驰手臂更加收紧了,声音里的思念与担心终于压制不住,全部浩浩荡荡地跑了出来——
“我想清楚了,我也在接受治疗,我会往你满意的方向改变的,你心肠不是好吗?你对所有人都宽容大度,那把我也算上吧,行吗?”
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晏淮的呼吸有一瞬间乱了。
傅驰身体里发出的轻颤传递过来,那些难以言喻的感情也隔着一层血肉,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感到更加乱,连张口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我想从你这里要一个机会,你随便给一下就好了,我眼力好,能抓得住的。行行好吧,可以吗?”
晏淮真的愣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从傅驰的话里听出真切的感情,那不再是虚幻的、披在征服欲下的疯狂……
“你先放开我。”
傅驰没有松手,反而把头低得更低了,坚硬而瘦削的下巴压着晏淮薄薄的肩胛,压得他有点痒。
“我说放开,你勒得我心脏有点不舒服了……”
这句话一出,傅驰的强硬立刻就融化了,他松手松得干脆利落——“怎么了?严重吗?”
晏淮身上就裹了张薄薄的毯子,被他这么一弄,要散开了,不安感全涌了出来。
“没事。”晏淮嘴上这么说,但脚步却往后移出几步。
这动作落在傅驰眼里,成了拒绝。
或许是从来没有从他那里得到过宽慰与认可,傅驰并没有感到特别伤心,反而觉得这样的反应已经算很好的了。
外面雨势渐大,更远的地方都被溅起的水花给融得模糊了,从窗外望出去,就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而室内,复杂的气氛潜伏在空气中。
傅驰的视线毫不掩饰,像冬夜里一把明晃晃的蜡烛火苗,很安静,但存在感很强。
晏淮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又想去拿被丢在地上的袋子,但伸出的手被一片温热包裹——
傅驰握住了他的手腕,目光切切:“刚买的衣服得洗过才能穿,我们聊聊吧。”
洗涤加烘干需要的时间不多不少,如果是一个人,晏淮不觉得等待有什么不好。
但现在房间里多了一个人——还是主人,这总不比自己待着自在,他思考几秒,觉得找点事做也好。
“你想聊什么?”
遮光窗帘一拉上,房间里暗如黑夜,傅驰打开了一盏小灯,又把灯调成温馨舒适的暖黄色。
“海上那个爆炸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只是去送东西吗?这么倒霉?”
晏淮随意坐在床上,身上还是裹着那张蓝底白纹的薄毯,肩膀与膝盖以下都没盖住,洁白干净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傅驰发现他关节处的骨感都很明显,有一种脆弱但又很坚硬的感觉。
“爆炸不是意外,我在决定去的时候就料到不会太顺利,我也知道我可能会死……”
但他还是去了。
他的那些决心里,有一半是赴死。
傅驰眼中的人越来越模糊,像泡在一片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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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算是圆我舅舅的遗愿了。”
半个月过去,新闻已经报道过一些了,傅驰格外关注这件事,一有空就打听消息,逐渐的也摸出了点东西来。
那个横跨多国的贩毒组织,其中一个头目现在终于落网了。
曾经有无数的人为了这份伟大的事业,舍弃一切,投身地狱,他们为信仰与使命而甘愿献出生命。
死后无碑无祭,化为清风,拂过万里国土。
这些令人肃然起敬的英魂里,有傅驰的伯父,也有罗汀柏的父母——也就是晏淮的舅舅与舅妈。
是传承与责任的指引让他决定走上那艘注定会发生动荡的船的。
赴死的人前仆后继。
上面列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那些研究了这个组织几十年的人不知道怎么整理出来的一个微妙又复杂的因素,晏淮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过去,概率就会大一点……
虽然说外甥像舅,但也只是外表而已。
晏淮从前在外婆家过暑假的时候听过一些舅舅的事情,故事里的那个男人性情坚毅,为人热情温柔,责任感很高,他无论怎么对比也找不出多少相似度。
所以他也就不清楚什么是叠加在生死上的执念,不清楚那种微妙的转化。
民用船进入他国领域,遇上了故意靠过来的船只,表面上是意外,实际上是一场浩浩荡荡的预谋。
组织上倾尽了大量的心血,金钱、人脉,武器,每一个环节都是演练过无数次、至关重要的,晏淮这个勉强称得上是诱饵的角色,算起来只是这场谋划中微不可查的一环。
但是他的身份比较摆在那里,在决定请求他帮忙之前,负责这件事的人已经把各种意外都预设了无数次,相对应的解救方案也全部准备好了。
爆炸发生的前几秒,他跳入海中不到半分钟,潜伏在水里的人就上去解救他了,上岸的地方很偏,但很安全。
晏淮在那里待了很久,期间无法联系任何人,直到胜利的消息传来,他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但只放了片刻,新的烦恼就涌上了心头——他虽然已经成年,但这件事不是小事,上面的人肯定会通知晏正松本人,寻求意见。
晏淮有心不想让晏正松知道他灰暗的十八岁,号码给了假的,连上面派人走访商量的对象也是假的。
他瞒天过海去送死。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在晏正松知晓内情前,他顶着被谭厅骂死的风险,软磨硬泡求了快半个小时才换来对方的承诺。
他绝不可能让晏正松知道他都做过什么、遭遇过什么,那个视频就该烂在角落里,和那些苦不堪言的过往一起,永远都不要重见天日——至少在晏正松面前。
他担惊受怕地等来了怒不可遏的父亲。
那天晚上,晏正松第一次动手打他。
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在脸上,晏淮的心跟着皮肤一起疼。
面对质问与责骂,他没有任何反驳,全部接受,他只求晏正松不要再过问这件事了,求得声泪俱下。
最后的结果就是父子俩一个回去,一个出走各地,有好几天都没有明面联系。
但再过一周就是晏正松的生日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个生日就算不设宴,晏淮这个独生子也必须在家。
而他到现在还不敢接电话。
晏淮密密麻麻说了一堆,说到最后都有点像自言自语,他把自己弯成了只虾坐在床上,手指胡乱地划着丝绒床单。
而傅驰在看他——用一种充满忧伤的眼神。
“你会游泳了?”他的声音还正常。
“嗯,”晏淮没有抬头:“前阵子学了。”
“你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对吗?”傅驰看着他,声音轻轻:“你想死,连所有人都不在乎了,是不是?”
晏淮手上的动作停了,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说:“算是吧,我有时候的确不是很想活,但念头只是一时的,我一想到我爸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就觉得难受……他就我一个孩子,我不能离开他……”
“可我也需要发泄,我不能总是为难自己,不能总是困在原地……比起想死,我更想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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