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淮这回是彻底醒了,外面那么热,他却感觉要出冷汗。
“我……有什么好见的?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那谁知道?人家就是这么说的,你自己考虑一下吧,最好还是去一下,配合配合工作。放心好了,人身安全肯定没问题,相信组织相信党。”
晏淮有点恍然地挂了电话,坐在床上许久没有动作。
他倒不是担心人身安全,那个人已经落网,这种级别的人物,关押程度肯定没得说。
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私心里其实不太愿意去见,穷途末路下的崩溃与恐惧他忍受了将近一年。
先前在那艘前往泰国的商船上他就抗拒与那人见面,落海被救待在岛上等来了行动成功的消息后他喜极而泣,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颤抖着说——
终于结束了,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这个折磨他的人……
他死也不要再看见。
但是潦草地洗漱完毕后,晏淮还是看了遍谭厅发过来的位置……
将死之人而已,怕什么?
下午两点,晏淮独自一人来到目的地,谭厅的那位同行已经派了秘书来接他。
上车时,那位文质彬彬的秘书先生特意安抚了他好一会儿。
又提警卫有多少又提上面有多关心这次审讯的,言外之意既叫他不要紧张,也希望他能多多配合工作。
“您客气了,为人民政府奉献绵薄之力是每个公民应尽的责任。”
晏淮独自坐在后排,漆黑浓密的眼睫半垂着,单薄的身体随着车子的颠簸而微微摇晃。
他这个年纪,这个状态,人很瘦,皮肤又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这个模样,同龄人见了忍不住心生喜爱,长辈见了也不免泛起怜爱之意。
“小伙子人长得俊,心肠也好哦。”
面对真心实意的一句褒奖,晏淮只是扯出一抹勉强的笑。
他不太爱在陌生人面前说话,秘书刚开始还担心他是紧张才这么闷的,试图找了些话题来和他聊;但后来察觉出他是慢热,这才闭了嘴。
路途不远也不艰险,他们很快就到了。
高大而又透着威严的冰冷的大楼伫矗立在眼前,最顶上那巨大的国徽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耀眼无比的光芒,红旗随着微风猎猎摆动。
一切都夹杂着满满的安全感。
晏淮在车门前望着远处上方鲜艳夺目的红色好一阵,直到旁边的人犹豫着准备提醒他时,他才迈开脚步。
警卫的检查做很细致,连根针都不会有机会一起进去。
谭厅的同行亲自过来接他进入大楼,路上和他解释了组织上这种安排的用心。
纵横多个国家多年的毒枭落网了,倾尽了全力部署行动的人,既背负着群众与上面的压力,也背负了已经牺牲的同事的遗憾,被无数双眼睛看着的他们,怎么着都要从落网的人嘴里撬出来点东西。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能满足的条件都是能满足的。
所以晏淮来了。
但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趟的作用是什么。
这场见面不是单独的,特殊的关押室里守着几名表情冰冷的警卫,还有两名严肃的、上了年纪的领导。
传说中的恶魔并没有长得凶神恶煞,也没有杀气腾腾的气场,相反,他脸上是噙着笑的,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不过他那笑容,任谁见了也不会感到亲切或者放松,所有的不怀好意都藏在了狭长而锐利的眼睛里,那里的光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翳。
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一看,就不容易对付。
晏淮在离病床三米处的位置坐下,双手自然下垂放在膝盖上,瘦长的手指有意无意地互相摩挲。
他眼睫微垂,看着地板上射进来的阳光,看在阳光中飞舞的灰尘。
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平静地抿着,他一言不发,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面对威逼利诱的专家,那个人不曾配合过半分,却只提了这么一个听起来荒谬至极的要求,现在有人替他把要求办到了,他当然也不会浪费机会。
“完成了你舅舅生前没能做到的事,高兴吗?”
晏淮没回答,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那人也不执着于要听到他的声音。
轻巧的哗啦声在安静到极点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警惕的警卫眼睛一瞥见就要有所动作,但白发苍苍的专家抬手制止了他们。
罪孽深重的一双手,被拷在坚硬冰冷的手铐中,隔着三米的空气,缓缓对着那个安静的年轻人的脸,仿佛在抚摸一件精美又昂贵的陶瓷一般,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慢慢描绘到细长的脖子……
他的手做了个扼杀的动作,神情透着轻微的享受与疯狂。
晏淮的心脏顿时跟着狠狠跳动了一下,那种命运被玩弄的恐慌只在他脑海里出现了短短几秒,却真实地令人毛骨悚然。
他终于抬起头,对上一双藏在凌乱发丝中的深邃眼睛,那里像深夜汹涌的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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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恶魔的庐山真面目。
“你长得像他,性格也像,这真是上天恩赐的缘分,为了不辜负,你的归宿就更该像他了,哈——”
晏淮紧咬着牙关,没开口,他不由自主地要皱眉。
“用你们这里的话,这是不是叫——殊途同归?”
晏淮知道他的舅舅与舅妈是怎么死的——他们和傅云鹤一样,都死在了那场抓捕这个人的行动当中……
鲜血染红英雄的归家路,这个结局是非常惨痛的。
“一派胡言……”晏淮压抑着复杂的情绪站起来,他强行摆出不屑的表情,说道:“绝不可能,你就安息吧。”
“哈哈——”
笑声里无所畏惧又胜券在握。
晏淮不想再面对这样的场面,他向两位领导提出要离开。
千里迢迢地把人叫过来,似乎就是为了放这两句狠话似的,事情的走向看起来非常荒唐。
领导们把晏淮拉到一边,希望他可以试图以罗警官外甥的身份和犯人再沟通一会儿,看看能不能从这个人嘴里撬出来点东西。
晏淮忍着恶心与厌恨尝试了两分钟,不见任何效果,他的耐心也消耗殆尽,不管怎么样都要离开。
没人拦他,但脚步刚出房门,晏淮又停下了。
门的旁边有一扇非常大的单面玻璃窗,可以清楚明了地观察到里面的情况。
那个被铐在病床上的男人不理会外界的任何动静,闭着眼睛仰着头,眉梢扬起一道轻松的弧度,他好像在哼曲儿。
如果那些镣铐与重重监视都不存在,他这个样子简直就像一个在万人舞台上演奏曲目的艺术家。
晏淮盯着那个人异常深刻的五官看了好久,越看越疑惑。
“小伙子,这是怎么了?”刚才那位秘书来这里接他,到了快一分钟了,晏淮也没搭理他,他都忍不住主动问了。
晏淮收回视线,脸上的疑惑却未见分毫。
他失神地说了句没事,到了车上后却连外人还在场都顾不上了,直接给谭厅打了电话。
“怎么了?搞完了这是?几点到啊?你爸钓了两条大鱼,嘿,可漂亮了,你想吃烤的还是煲汤啊?”
“先别吃了——”
“……我——我这也没开始吃啊?都没杀呢,刚才尾巴还扫了我一脸水。”
晏淮暗暗平复了一下情绪,语气恢复正常,他问:“之前你们调查出桑鸠跟秦渺存在血缘关系,后面怎么样了?秦渺家里是什么说法?还有秦渺本人,她没有问题吗?现在桑鸠已经落网,秦渺又是傅家的人,她之前可是洗清过一个涉毒人员的——”
晏淮的担心不无道理,牺牲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把那群毒虫给一锅端了,要是这时候出来一个人作祟,利用各种人脉给他们活路,那后果可太不堪设想了……
提到正经事,谭厅马上就正经了。
他说:“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这个后续是没问题的,啊,放心。”
“没问题?”晏淮深深的蹙着眉。
谭厅在电话里说道:“我手底下的人连熬两天,把傅家那小丫头从被领养到现在的所有过往都查了个遍,我甚至都知道她出去约过几次会——结果很让人放心,她早就是彻彻底底的傅家的人了,跟以前没有任何联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个哥。”
“后面我们的行动正进行到关键一步时,倒是有人以她亲哥的名义接近过她几次,暗示加明示让她利用身份帮忙办事,她全没点头——这事儿还惊动了她那堂哥来着。”
“要我说,那小姑娘除了在谈恋爱上缺点脑子以外,其他时候还挺机灵的。一个亡命之徒的妹妹和一个世家小姐,哪个身份带给她的好处多她清楚得很。”
晏淮听得很恍惚,他习惯性放松身体倚着座位,火红温暖的夕阳从侧面的车窗外铺进来,他沐浴在一片耀眼里。
谭厅说完了将近半分钟他都没有开口说什么,他的思绪有点乱,捋不清。
“我听说她都快嫁去你奶奶那边了,怎么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她啊?这事儿要是成了,逢年过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是打算怎么办呐?”
说到这个,晏淮更加烦。
他把电话给挂了,强行抛弃一切,闭目养神。
不过养得不咋地,等回到酒庄时,他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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