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怀熙山庄时,一场雨毫无预兆,下得轰轰烈烈。
他们两人匆匆进了门,衣服上已经有了点水渍了。
晏淮找出一条干净毛巾扔过去,换了鞋,往楼上走,“你擦完就赶紧去洗个澡吧,别发烧刚好又喜提一个感冒,回头说我这地方克你。”
傅驰人高腿长得也长,三两步一跨就跟上了晏淮的脚步。
这客厅有一整面墙都是玻璃窗,从里往外看,风景极好。
这会儿雨打芭蕉、连荷垂头的视觉盛宴正上演着。
傅驰遥望窗外,感叹:“这边的天气怎么这么变化无常?”
晏淮也看了眼外面,说:“这里就这样,有时候一天能过四季,待久了就习惯了。”
“那看来我要在这里常待。”
晏淮对他的规划没给出任何反应,进入卧室后就把买的东西全放进了床头柜那里,傅驰到床边拿衣服时瞥见那抽屉里全是零食。
“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
晏淮奇怪地回头看他一眼:“我都不到二十,为什么不能跟小孩儿一样?”
“我是说七八岁的小孩儿。”
“我就乐意这样,有本事你晚上饿了别找我。”
傅驰兀的一笑,“没本事。”
雨还伴着雷,看来前半夜会很好睡。
晏淮催他赶紧去洗澡,自己则去给晏宝倒猫粮,还顺便收拾了一下房间。
外面天昏地暗,电闪雷鸣。
整理书架的时候,他不小心打翻了一本书,差点儿砸到来看热闹的小猫。
“对不起宝宝……”
晏淮吓了一跳,赶紧蹲下来道歉,摸摸猫头,又顺手把书捡起来,无意瞥了一眼封面,发现是阿岑给他的那本。
浴室里的水声还没停,估计傅驰还有一会儿才出来,他闲得无聊,就拿着书抱着猫去了阳台那儿。
那阳台很宽敞,雨水还打不进来,只是地板湿了一些,翠绿竹子在风雨里吱呀作响。
晏淮找了盏手提灯挂在盆栽的细枝上,往椅子里一窝,翻起书来。
他学校的能人异士不少,尤其是文学院里的,满肚子墨水,撰写出来的东西颇有几分韵味。
封面上的名字他看着有点耳熟,百度了一下发现是他本科期间学生会的一个学长,跟谢应庭是同一届的,他们聚过几次餐,开场白通常由那位学长说。
听说人现在跟着谢应庭干呢,投身商界,居然还有闲暇出书。
晏淮随手翻了翻,见都是一些基础的科普,套了点小故事,勉强有读下去的欲望。
他还算感兴趣,挑了几个觉得有趣的读着。
怀里的小猫乖乖地趴着,吃饱喝足就犯困。
傅驰洗完澡出来时,听到了浅浅的呼噜声。
屋里没开主灯,都是些光线较弱的装饰灯,以此点缀氛围。
屋外风雨潇潇,天地朦胧,一片寂静,只有竹叶被打得簌簌而响的动静。
十来米的休闲阳台摆了不少墨客物件,风格古典,清新雅致,和主人的年纪很不符。
此时晏淮正弯腰研墨,桌边暖黄色的小灯映得他身形更为清瘦利落,从后面看,还能看到他背上一对弧度明显的肩胛骨,脆弱又美丽。
一本书被打开着放在椅子里,小猫就四仰八叉地躺在文字上,打着小呼噜,肚皮一阵阵的起伏着。
傅驰脚步放得很轻,过去在他身旁停下,手掌落在那截突兀的骨头上,声音同样很轻:“在干什么?”
晏淮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小跳。
不过他这两天已经差不多被傅驰的小动作搞得免疫了,这会儿竟然也不讲什么抵触的话去挖苦人家,只是淡淡扫一眼,就继续手里的动作。
傅驰视线顺着他的胳膊移到手上。
那只手长得相当漂亮,匀称又利落,在温暖的光线下,竟然还有着那坚硬的模样。
雪白冰冷里,唯一的活色应该就是那串珠子了。
傅驰盯着那两颗晃荡的莲花玉珠看了会儿,嗅到一丝墨香,这才发觉那块墨磨出来的颜色不是黑色。
他目光往外一瞥,木栏外的修竹被水润着,迎风傲立,风骨独特。
他猜:“要画竹子?”
调好了颜色,晏淮腰弯得更低,从桌子下薄薄的一层抽屉里抽出了一沓描绘丹青专用的宣纸,铺完拿镇纸一压,提笔就来。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精神,要不是下雨,都想去夜爬了。”
傅驰对于现在年轻人想一出是一出的想法报以一种佩服的看法。
但那纸上的形状一出来,他就更佩服晏淮这炉火纯青的水平,心道难怪晏正松乐意那么自豪地把儿子随手作的画挂在客厅,供往来客人徘徊观摩。
自己家孩子有这样高的水准,怎么不自豪?
傅驰拖了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又找他搭话:“上次过年来这边拜访,晏董说挂在下面客厅那幅是去年画的——水平这么厉害,是从小就学的?”
几笔下去,一丛竹叶就聚了起来。
晏淮神色专注,回答道:“准备上大学的时候有点兴趣,我爸给我找了老师,跟着学了一两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我想你请大家收藏:我想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傅驰问是哪个老师,晏淮报出一个国画界里名号响当当的名字,他一听就知道是哪位了。
“你说巧不巧,那是我爷爷的同窗。”
“真的?”晏淮诧异地瞟一眼他,又接着画,说:“我倒是没怎么听师傅提起过傅检察长,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傅驰跟他说:“也就一块儿跟着师傅待了几年,后来各奔前程,谁还记得谁?这个世界那么大。”
“这关系和我一个同窗还挺像的。”晏淮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刚过去的时候我还不怎么爱说话,干什么都一个人,别人都不太愿意搭理我,就他总跟我分零食吃。”
“有一次天气热,他带我去划船,我俩进了一片荷花池里,摘了人家种的莲子吃,被主人看见了,追着我们跑了两条街——头一次做这种事,我心慌得不行,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膝盖还有疤。”
傅驰听得很认真,甚至还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当时的情形,不过除了无忧无虑的童真,他还觉得心酸。
那时候的晏淮应该刚走丢回来没两年,十五岁左右——他看过晏淮这个年纪的照片,冷得不近人情。
看起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孩子,竟然还有淘气的时候,跑去摘人家种的莲子?
傅驰嗤地笑出了声。
两个十来岁的半大少年被人追着跑的画面,他觉得相当有意思。
晏淮听到了他的笑,回头瞥他一眼,“笑什么?你小时候很安分?”
傅驰没答,还反问他:“后来呢?也像我爷爷他们一样了?”
“也还好,偶尔会联系。过几天我堂哥结婚,他也会来。我们都是这边的人,他伯父的公司跟我家公司还有业务往来,我们不至于生疏。”
“他叫什么名字?”
“他是章家那边的人,但他不姓章,姓江,跟他妈妈姓。”
傅驰思忖着,好像在记忆里找出了这号角色,“我记得他也是独生子,他父亲也十分爱护他……他跟你一样。”
晏淮勉强勾了勾嘴角,“他比我还是惨点的,名正言顺的一个人,因为一个私生子,十来年见不得光。”
“但听说章老先生已经卧病在床很久,时日无多了,章部长这些日子在家侍疾,里里外外都做得了主,他的苦也算是吃到头了。”
“是啊,他人也开朗了不少,过段时间还约我去白云那边赏荷来着。”
“那你去吗?”
“看情况吧,可能去,毕竟我最近没什么事做,也的确好久没见他了,怪想的。”
“想他?”
“朋友不能想?”
傅驰轻笑,“当然能。”
晏淮边和他闲聊边动笔,撂下笔后他探身拿印章准备盖个印,旁边那人却忽然问:“画好了?”
晏淮不明所以,但作势点头,印章沾了印泥,他找了个好地方用力一压,“好了,你要啊?”
但傅驰没跟他讨要,只是忽然探身过去,伸手到他裤脚处,把布料一路往上抚——
“!”
晏淮被他那动作惹出了一脚的鸡皮疙瘩,条件反射下就要抽走脚,可傅驰那手掌宽厚有力,死死地扣在他膝弯里,根本抽不开一点——
“你干什么?”
柔和的光线下,坐着的男人五官线条硬朗至极,肩膀宽阔结实,薄薄的t恤布料挡不住饱满的力量感。
晏淮发现从自己这个角度看下去,对方那鼻梁与眉毛的走势都很悍利,是一副不好说话又冷硬的面相。
但他的动作却与冷漠的长相截然相反,轻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品,抬头望向他的眼睛里也蓄着清晰可见的柔情与温和。
晏淮顿时愣住——
这是傅驰吗?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么想。
傅董事长的眼睛里应该只有冰冷的利益,他的温和应该都是给身边最亲近的人的,怎么他最近能频频看到?
“干什么?”晏淮这次的质问轻了许多。
手指轻轻印在膝盖微微凸起的一小块儿疤痕上,傅驰问他:“这么久还在,当时是不是摔得特别疼?”
喜欢我想你请大家收藏:我想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