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戴着口罩推着车子经过,消毒水的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反复刺激大脑,医生们脚步匆匆,操着一口夹着方言的普通话跟身边的人交流……
一切都正常极了。
但傅驰并未感到有一丝的安心,脊背接触到的寒意仿佛要顺着皮肤,渗进骨头深处……
这时,从拐角后面走过来一名护士,一米六多,身材娇小,毫无攻击力可言,说话也温和:“先生,您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休息室坐坐?”
傅驰弯着腰还能居高临下地看她,半晌吐出一个字来:“好。”
……
休息室空旷安静,没有一个人。
傅驰攥着手机,目光越过空气中的浮尘,落到挂在墙上的一幅字上——“医者仁心”。
每一笔都透着股绵绵的温润……
小护士倒了杯水,恭恭敬敬递来:“先生,喝点水吧。”
傅驰垂下眼睫,杯子里还晃动着的水面倒映出他冷硬的面孔,一双眼睛静如深渊。
拿着手机的手背在身后,傅驰动作熟练地解锁,又发了条消息出去,这才接过,盯着眼前一双无害温和的眼睛,他开口:“谢谢。”
仰头一口饮下,一道轻得几乎不可闻的气缓缓呼出,傅驰把杯子递还过去。
“您先坐会儿,过会儿再出去看看情况也行的。”
小护士连杯子都没放下,转身就出去了,如果仔细观察,她的脚步还有些发颤。
房门轻轻关上,屋里再也没了动静。
很少有这么安静的一家医院……
傅驰不紧不慢地抽了几张纸捂在唇边,片刻后丢进垃圾桶里,他找了张沙发坐下,上半身慢慢后靠,放松地倚在那儿。
轻微的困倦感如约而至,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疑惑或者惊恐的迹象,反而随着身体的缴械而闭上眼睛,完完全全陷入一场空白的沉思里。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他看不见的某个时刻,身边有脚步声响起,接着,手机被抽走——
解锁,翻看,嘲讽的嗤笑……
然后,一道轻得仿佛是梦中呓语的声音响起,是告别——
“大哥,一路走好啊。”
注射器的针头缓缓溢出些许液体,在苍凉的月光下发出一道冷光……
与此同时,门外似乎有异动——
尖锐的针头朝着脖颈处刺去,中途因为那隐约的动静停顿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离皮肤越来越近了,还差那么几厘米时,一声极轻的声音响起,下一秒,锋利的刀尖对准了行凶者脆弱的脖颈……
所有的动作都在这时停下——
接着,毫无顾忌的脚步声从暗处传来,一只手伸出来抓着拿着注射器的手,雪白的腕间缠着一串漂亮的佛珠,颜色深沉,馨香绕鼻……
晏淮攥着那手,动作缓慢又强势地推开,目光冰寒。
傅驰也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与被戴尽开用刀抵着的秦渺四目相对。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遍眼神,所有的疑惑都在这里无声解开了……
门响了,接着就被打开,进来的是一个保镖,目光所及之处是清醒万分的傅驰——
“傅先生,人都控制起来了,在大厅里。”
傅驰只点了下头,随后才站起来,动作十分自然利落,没有一点儿磕绊……
秦渺垂眸看了看茶几旁的垃圾桶,见里面有用过的纸巾,湿了个彻底,她随即了然一笑,是极轻的讽刺与不屑。
傅驰从她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张图片——一份药品检测报告。
“秦渺,我妈待你不薄吧?为什么要用慢性毒药去害她呢?”
按照秦渺平日里的形象,现在这个情形,她应该不解,应该害怕,摆出一副柔弱无辜的模样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所有的伪装都很没必要了……
她出奇的冷静,甚至冷静到了一种冷漠的地步。
她完全无视戴尽开拿刀抵着脖子的举动,慢悠悠地踱步两下,视线在晏淮与傅驰脸上来回巡视一番。
傅驰从前有很多时候,看她的眼神都是冷淡的,但那只是他作为上位者惯有的面具,是性格导致,不带什么恶意……
可是现在,他的冷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像快要结冰似的。
“我大伯对你也很好,把你从破烂肮脏的福利院带回来,给你一切新生的条件,你就这么报答他吗?要他的命?傅炜也差点儿死在你手里,是不是我大姐还有傅白这个小孩子,都没有逃过一劫?”
“菟丝花攀附寄主,汲取一切可以活命的养分,榨干最后一点价值后还要绞杀寄主……”
“秦渺,你八年前就敢计划杀人,那时候的你才几岁?这是刻在骨子里——遗传下来的坏吧?”
秦渺作出思忖状,她白净的脸上有点冷漠的茫然。
现在的她看起来也很柔弱,像是以后必须要依靠一个人才能生活下去一样。
而事实上,她也的确一直在依靠别人而活——至少在来到傅家之后。
她第一个依靠的对象是傅云鹤,第二个则是陆湾,这两个人毫无疑问,都能保证她的千金身份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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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三个,是晏家少爷……
如果一切顺利,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第四个。
她的人生美好得如同童话,总是能遇到真心待她好的人——傅云鹤让她脱胎换骨,陆湾让她名声远扬,这两个积累下来的优质条件,让她非常幸运的结交到了晏家……
而晏家这样的世家自不必说,嫁过去后,她也一定能过得很好。
这么好的运气,哪里全都是是上天垂怜的?
晏淮还记得之前去版纳走访那个福利院的事,那位李老师说过的话还历历在目——
她那时候起就已经很坏了——坏得纯粹,没道理生个病就性情大变到这种地步吧?
要是真的,她也不会掺和邱小绵那事儿了,更不会一直与梁昨那样的人交往。
在法庭上见的第一眼,晏淮就知道她不是个善茬儿。
“被领养后生的那个病,是你装的吧?我不相信桑鸠这种大毒枭的妹妹,会是一朵柔弱的小白花——尽管你看起来真的很像,没有一丁点儿的破绽。”
傅驰在确认可以收网时,将一切怀疑与证据都跟晏淮说了……
那些话令晏淮十分悚然。
秦渺这个看着无害至极的女孩儿,居然聪明到耍了所有的人——还是在十几年前就耍的。
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准确无比,傅驰起一个念头她就打消一个——
哪怕是现在,傅驰连夜叫人去查了当初逮住她悄悄会见那几个自称是“哥哥那边的人”的家伙后,也无功而返。
她的一切动作都滴水不漏,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警方已经顺着梁昨的下线查到了他办过的事了——”傅驰说道:“买通保姆毒害别人、公路枯木拦路、版纳二十五万雇凶、机场遇险、傅炜在巷子里差点儿丢命,我下雨天开个车还碰上袭击……”
“他干的这些事儿,仔细想想,受益者居然都是你,全是你想对刘医生的女儿斩草除根或者转移注意力。”
“你做得也真够干净的……自己手里一滴血都没沾,全是别人替你赴汤蹈火。”傅驰不禁感叹了一下,为那个早已死得面目全非的人。
“他也是傻,心甘情愿替你做这么多回不了头的事,结果换来这么个结局。”
被指控的年轻女孩儿脸上风平浪静得可怕。
她以前可是看见人打架就被吓得一声都不敢吭的人,现在被控诉这么多,却还是一脸的风轻云淡,仿佛晏淮与傅驰口中所说的事情只是睡前童话,故事里的恶人也不是她自己……
“我有点好奇,你是从哪里发现我的?大哥。”
到头来,她只有这么一个问题。
没有辩驳,是因为她知道以傅驰的性情与为人,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不可能只是一点儿小疑问了。
傅驰也爽快的将自己最初的怀疑都相告于她——
“八年前你是十六岁,对吧?你到傅家的时候也才十岁左右,先天不足,很难补,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小很多——最明显的就是身高——站着跟一个成年男人坐着时,恰好一样。”
当过傅云鹤私人医生的刘医生无意撞见一场骇人的谋划,老天也是帮着主谋,既有屏风遮挡,主谋也没有在发现有人偷听前开口……
傅三……
这名号就这么恰好的安到了傅云泉头上。
“傅云泉的保镖和他都死不承认做过,我当时还纳闷他为什么嘴巴这么严呢,敢情他在这里面,还真的无辜……”
傅驰嗤笑着道:“‘傅三’一被推到所有人面前,哪怕那是假的,你也知道早晚会查到自己头上,所以你故意放走傅云泉,把我妈的地址给他,你一边看着我们斗,一边计划除掉张口指认的人……又是叫梁昨动的手?”
这个警察已经顺着嫌疑人查到了梁昨头上,秦渺没什么好辩驳的——“是我让他干的,不过他找的人居然那么不靠谱,一刀割喉这么简单都没割好……还得我自己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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