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一个区也不过半小时的车程，晏淮进姚云峰的病房前，一路都在努力调整情绪。
进去时，他神态已经与平时无异：“干什么呢？”
姚云峰捧着手机像在跟人聊天，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时，顺手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你比说好的时间慢了十二分钟。”
“堵车嘛……”
姚云峰没揪他那拙劣的借口，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一眼识破了某些东西——“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啊，怎么了？”
晏淮强装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啊，我都认识你多久了？你什么心情我还能看不出来？是不是……你那个妈妈又去找你了？”
晏淮脚步顿住。
见是这个反应，姚云峰小心地窥了眼他，轻声道：“你还是不喜欢她吗？我上次——”
“还好，”晏淮出声打断他的话，摆摆手装作无所谓道：“别提她了，我跟她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噢……”
晏淮三言两语打发掉他后，从身后拿出个袋子，姚云峰看见后奇道：“什么东西啊？”
边问边拿出里面的东西，发现是把车钥匙，姚云峰更惊奇：“这什么？”
晏淮拖出一把椅子，不请自坐，笑道：“给你的新婚礼物——先别推脱，别人结婚我也送了的。”
车钥匙上的车标，姚云峰还算认识，他细想了一下以晏淮的家世，送人的东西应该不会太次，所以不免有些拘束起来：“你这个……多少钱啊？”
晏淮了解他，有心想瞒，就随便比了个数字。
姚云峰猜道：“千万？”
晏淮自然地转移话题：“怎么了？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没那分量吗？”
“没有，你对我最好了！”
姚云峰立刻哄他，抓着他的手笑眯眯继续说道：“那我谢谢啦，婚席给你单独开一桌？”
“你说的。”
“……行行行，我说的。”
姚云峰就这么收下了，还拍照发给某个人炫耀了一下。
但是晏淮注意到他这次输的密码并不是上次的，一点疑惑淌过心头，晏淮觉得有些闷，就去开了窗。
窗外风景繁华秀丽，但空气有点干，他轻咳两声，被姚云峰听见——“你渴吗？”
“还行。”
“那我渴了。”
姚云峰说着就下了地，踩着拖鞋拿上水杯去接水，但房里没水了。
“我去找护士要一壶。”
他脚步还有些不稳，晏淮看见了立刻拦他：“我去吧，你这等一下头晕摔外面怎么办？”
“没事儿，我在屋里都待了几天了，闷得慌，特别想走走——放心吧，外面都是医生护士，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房门轻轻合上之后，四下寂静。
没有人了，晏淮强行装出来的轻松也裂开了痕迹。
不安的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坐也不舒坦，站也难受，手机更是看不下去。
偏偏消息铃声还响个不停——是姚云峰的。
他在心烦时很不愿意听到这种声音，在手机响第四下的时候，他拿过那手机想静音。
但就看了一眼那屏幕，一种奇异的感觉就涌现起来，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蠢蠢欲动地徘徊在晏淮心底好奇的最深处……
他不知道怎么想的，滑动屏幕准备去解锁，输的是刚才看见的密码——那是姚云峰之前设的，用了很多年。
密码正确，界面是主界面，干干净净，app的右上方都没有小红点，是他最熟悉的模样……
没有目的地滑了几下，晏淮暗灭了屏幕又重新按亮，这次输的密码是上次姚云峰说的新秘密——
也正确……
解锁的那一秒，一种强烈的不安感与恐惧感忽然飙升，晏淮呼吸立即停了一瞬，手里的电子产品像立刻变成千斤重一般，从手里掉落到床单上……
或许是之前用过很多次的原因，晏淮对姚云峰手机里的界面排版比对自己的还熟悉——
这次屏幕上亮着的界面，是一个很陌生的排版……
某种东西在脑海里叫嚣，晏淮盯着那手机看得久了，忽然不受控制地再次拿起来——
这个界面干净简洁得像刚出厂的默认款，除了两三个社交必备的app外，没有其他东西了。
他手指犹豫地在几个app上方徘徊，静静地沉思了片刻后，他点进短信，一堆垃圾短信和运营商消息里，他一眼就注意到了一条不一样的……
说不上来是什么指引他的，那好奇心与不安感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点进去看到那些对话正中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真相时，他的第一反应是——
果然如此……
晏淮冷静地看完姚云峰和这个号码的所有短信交流，然后转去了微信，又找到了对应的好友。
之前路上油罐车爆炸、被寄到家里的光盘，还有刚才那个快递……
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他所遇到的一切监视，源头竟然在这儿……
“咔嗒”一声，房门打开，姚云峰拿着水壶还有两瓶饮料回来了，边进来还边抱怨：“今天医院的人好多啊，都不想喝了——呐，给你买的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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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淮背对着他，沉默地坐在病床前，像座雕像。
“怎么了晏淮？”
姚云峰见他没有反应，就走过去，到他身边，手轻轻推了下他肩膀，还没问下一个问题，就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手机上亮着的画面……
晏淮终于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是姚云峰从未见过的冷漠。
他愣住，嘴唇嗫嚅：“晏淮，你……我……”
“你说我是对你最好的人，”晏淮目光没有任何感情，盯着他站了起来，眼睛湿润，但声音很平缓：“那你就是这么回馈我的吗？”
……
傅驰出发得晚，他到了医院找到病房号，一推门进去就看到晏淮眼眶里滚出一颗泪珠。
“晏淮！”
姚云峰手足无措地站着，而晏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傅驰疾步过去，手搭在晏淮肩上，又看了眼旁边的姚云峰，正试图劝说两句，便被晏淮轻轻甩开……
姚云峰像从未认识过晏淮一样看着他，被他脸上的冷漠和仇恨吓到，反应了很久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一直在跟别人透露我的行踪，你在替别人监视我……为什么？”
晏淮上前一步，语气淡然地逼问：“为什么要这么害我？你不是不知道我这一年过得有多难过，他们一个一个的来逼我，我都快想死了！”
“为什么要这样？”
“……你在说什么？”
姚云峰满脸的茫然与委屈真真切切，“我不知道，谁逼你了？逼你干什么？我没有害你啊，我怎么可能害你？”
“你没有？那这是什么？”
晏淮拿起他的手机，一个接一个地质问：“为什么你的手机设置了两个系统？为什么你要告诉这个人——我在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你这还叫没有吗？”
“可是——这有什么吗？为什么不能说？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你不明白是吧？行……”晏淮情绪上头，眼眶开始泛红，连手都在抖，却还要去翻记录，翻到油罐车爆炸那天，姚云峰跟那个好友的聊天——
“这一天，我临时决定送你去学校，走到一半就碰到货车爆炸，只差一点我就会死在路上！”
“还有今天——我在傅驰公司里收到了匿名快递——只有你知道我这几天去了他那里，而且你也跟这个人说了……”
“这还不算是吗？那还要怎么样才算？”
姚云峰无措地摇了摇头，依旧茫然：“去年她加了我，说想了解你现在的情况，她说她很后悔在你小的时候没有好好对你，她对你特别愧疚，想弥补你。”
“她是你妈妈，她求我帮她，我不忍心拒绝她，这怎么了吗？”
“油罐车爆炸的事情不是意外吗？不是都查出来了吗？怎么就算到她头上了？那天回去我告诉她之后，她还很关心你怎么样了。”
“你说你这一年过得并不好，有人逼你，我知道，我看得出来，但是你从来不说发生了什么，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了？你为什么要怪我？”
傅驰及时插进来，站在他俩中间，一遍遍地对晏淮说好了，试图安抚。
但晏淮一把将他拉开，再次上前一步逼问姚云峰：“燕嫣关心我？她巴不得我死！那根本就不是燕嫣，是别人冒充的，为的就是从你嘴里诓骗到我的消息。”
“你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事对吧？行啊，我告诉你——之前有个钱市长你记得吗？他勾结他人，犯了多少能把牢底坐穿的事，一半都是逼我去摆平的。”
“不光是他，还有别人，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随便拎一件出来被发现，我家和我伯父家都得有大麻烦……”
“我花了多少力气帮他们擦屁股，就花了多少精力去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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