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大理寺之后，李君言便径往宫中而去。
如今皇城被围，消息难通，倒是城中百姓担忧不已。
李玄武于御书房之中，颇有些头疼的安排粮草与安抚民心之事。
而后便看到李君言拜见，听他说了计划。
话音落下，李玄武眉头微微锁起：“李卿，你可想好了？便是有什么把握，沙场无眼，保不齐什么冷枪暗箭……还是以性命为重。”
“陛下。”
纵然是李玄武劝阻，李君言也只是说道。
“城墙下尸骨未寒，他们一介寻常兵甲，都可捐躯于此，臣深受皇恩浩荡，如何敢不用命？陛下说了，皇城军权皆在臣手中，此事便按照臣所想来便是。”
态度很清楚了，李君言压根不是来商量的，只是来告知李玄武一声。
无论后者反对与否，他都会如此做。
见他这般决绝，李玄武也知晓自己说他不动，只得无奈笑笑：“既然你已然决定，便这般做就是了，唯有一点，注意安危，若是事不可为，便回来，朕坐在这位子上多年，也不是什么都得靠你。”
“陛下神武，此为自然。”
“行了，你来寻朕，大概不会只为了说这件事，还有什么事，便开口就是。”
闻言，李君言便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奏章，递上。
“陛下，今日申时，便是宣战之机，臣希望陛下能够亲临城墙，以亲征之名，鼓舞众将。”
李君言抬眼看向李玄武。
“你小子……”
听到这话，李玄武似乎明白了什么，顿时一愣。
但最后还是微微颔首：“满肚子坏水，朕便与你赌上一把。”
“多谢陛下。”
李君言知道他不会拒绝。
不说如今局势，正需要李玄武这位皇帝出面鼓舞士气，他不可推辞。
便是说李玄武自己，只怕还巴不得如此，他一个马上杀出来的皇帝，生性好战，如何能忍住？
于是便想着将李玄武请出御书房。
却被后者拒绝。
李玄武摆了摆手说道：“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且先离开。”
“正好，去一趟中宫。”
“中宫？”
李君言不由一愣。
那不是公孙皇后的地方吗？去那里做什么？
可李玄武只说：“你去就是了。”
“臣明白，还请陛下尽快。”
眼下是没法拒绝了，尽管颇为疑惑，但李君言还是行礼之后，便前往中宫。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李玄武无奈一笑。
李君言的计划已经极为完善，便是他也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但硬实力是摆在这里的。
善战之谋可以左右一战胜负，但这
般情况，往往只出现在双方差距不大的僵持之中。
所谓力大砖飞，李君言自己便曾经说过，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谓的机巧，都不过是儿戏。
这一战，并不似李君言表现的这般轻松。
李玄武叹了口气，唤来杜不明，问道：“让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
“禀陛下，正在赶来的路上，算起来，应该最快今夜央中便能抵达。”
“怕是有些来不及，罢了，信一次。”
李玄武叹了口气道，随后摆了摆手：“去将老四叫来，朕要与他吩咐些事情。”
“陛下？”
杜不明颇为疑惑，但也隐约猜到，与李君言有关。
昨夜袭杀，李道吾的部署显然是李君言提前安排。
不难想象，这位还不知晓自己身份的大皇子殿下，只怕是与太子不共戴天，想着将这位四皇子捧上位去。
李玄武这是要给个甜枣了。
随后也不再多话，领命而去。
“言儿，让朕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安心大胆去，出了事，朕给你兜着。”
李玄武沉声道。
眉眼之中锐利的杀伐之气，好似阔别二三十载，又回到瞳孔之中。
另一头，李君言已经站在中宫内。
公孙皇后原本看他前来，又惊又喜，脸色却在听闻李君言
即将出征，陛下让他前来之后，一瞬间垮了下来。
“不可！陛下怎能让你去做这般危险的事情？”
公孙皇后心中一急：“李卿不必担心，本宫亲自与陛下说去，你且在此安心等着。”
“娘娘！”
李君言哭笑不得，将其拦住：“与陛下无关，是臣自己的决定，陛下也不过左右拗不过臣。”
“你……”
听闻是李君言自己的意思，公孙皇后更为担心。
前者此时也疑惑不已。
索性便开口问道：“娘娘，陛下让臣来见娘娘，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李卿，你稍稍坐着，本宫即刻便回来。”
看他这般模样，公孙皇后知道自己拦不住他，于是简单一句，起身就走。
这般举动，更是让李君言一头雾水。
却又不好擅自离开，只得在原地呆呆站着。
心中的疑惑越发茂盛。
大概半刻钟的时间，这才见公孙皇后屏退左右，自个端着一笼蒸屉，缓步走进宫中。
“坐。”
看着仍是傻傻站在原地的李君言，不由笑出声来。
将那蒸屉小心放在桌上，道。
李君言一时间手足无措，终究只得在公孙皇后的眼神之中坐下。
而后便看后者打开蒸屉。
刹那雾气腾飞，一瞬间好似晃了眼。
片刻散尽后，这才看清，里头竟是几个小巧精致的桃花糕。
“娘娘……您这是？”
李君言越发摸不着头脑，想不通这位皇后要做什么。
公孙皇后笑了笑，坐下，从中取出一块，放在李君言面前的碟上。
“尝尝。”
又或许是看他呆滞神情，解释了一句。
“你应当也知道，本宫二十多年前，曾经有过一位大皇子。”
“是。”
“那孩子出生之后不久，陛下遭遇祸事，混战之中，那孩子便就此没了下落。”
公孙皇后说着，抬眼看向李君言。
“他若是还活着，大概也有你这般大了。那孩子出生之后，总爱看院外桃花，日夜不休的，本宫便与他说，等后头他长大了，便将那院中桃花，做了桃花糕给他尝尝。”
“娘娘，微臣听这些……不太合适吧？”
与公孙皇后没入回忆的神情不同，李君言倒是颇为坐立不安。
却不曾注意到，前者眼眸中渐然迷蒙的雾气。
公孙皇后叹了口气。
分明知道此时面前的就是自己的孩子，但却不能相认。
只得用这般旁敲侧击，似是在说故事般。
身为人母，不可谓不凄怆。
公孙皇后没有回答李君言的话。
只是轻声道。
“千万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