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
李玄武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的眼前视线早已被血水打得模糊不堪，竟是看不清四周的东西。
只是能清楚感觉到，先前几乎取了自己性命的猛虎，此时竟是已然倒地身亡。
“谁？”
那耳边的声音极为熟悉，但一时半会间却又认不出来。
但没有等到回答，李玄武的双腋便是被人抱起，往后带去。
墨夜的阴暗之中，树叶洒落，像是下了场雪。
落在那个年轻人的脑袋上。
此时他回过头，看着李玄武：“陛下，可还好？是臣等来晚了。”
李玄武一愣。
眼前的面容与记忆之中某人的脸隐约重合在一起，但转瞬又分开。
不是李君言。
“还好……”
艰难挤出笑意，李玄武被他搬到后头的营帐之中。
此时早已力竭也负了伤的公孙皇后也在此处。
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一直守在远处警戒的神机营之人。
“在下神机营校尉，奉许将军的号令，前来救驾。”
“陛下放心，我等必然将陛下与安然带离此处。”
和李君言一模一样的说话风格。
李玄武有些失神。
手臂与腿上的伤口如今还在汩汩冒出血来。
大概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眼前出
现走马灯。
竟是觉得眼前之人无论如何，都好似李君言一般。
恍惚间伸出手。
“言儿……”
年轻人一愣，但还是抓住李玄武的手。
“陛下，别想太多，臣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说着，将他的手缓缓放下，从身边取出药瓶，用药粉敷过伤口。
暂时止住血之后，便又唤来一人，将李玄武带到营地后的战马背上，随时准备撤离。
至于公孙皇后，同样简单处理一番，却被他找来白布，捆在自己的背后。
与李玄武不同。
前者还有些许意识与残存的体力。
但公孙皇后已经到了极限。
再如何顽强，她的身子也没法继续支撑下去。
目送着李玄武被人带走。
“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年轻人忽然对驾马带着李玄武的兵甲吼道。
“是！”
那人闻言，也不再犹豫，扬起马鞭，飞奔离开。
远处李玄武眼中，那道身影在火光之中越发遥远。
神智还没能完全恢复清醒，竟是冲着那背影伸出手：“言儿……”
声嘶力竭。
眼前陷入漆黑。
话音落下，年轻人的背影忽然猛地一震。
虽然一直在避免被认出来，但此人正是戴上面具之后的李君言。
李君言并非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手掌在此时颤抖不止。
他倒是知道李玄武现在神智不甚清醒。
只是嘴角浮现冷笑。
“若是有能活着回去的机会，陛下，到时我会帮你找回你儿子的。”
山林之中，战马行动颇为受限。
因而营地之后，也只有那一匹罢了。
剩下的所有人都必须徒步。
只是人如何能与猛虎赛跑？
唯一的选择，只有留下来，硬碰硬。
活着的，才有资格离开这里。
在先前一枪之中，虎群已被短暂震慑。
暂时没有贸然动手。
也算是给了李君言等人一个喘息的机会。
他知道这件事背后定然有人，而虎群是不是那人的虚晃一枪，他也不甚清楚。
因而给许云锦留下了大部人马。
自己手中只有十三人。
加上他，这十四人，就是最后的防线。
“弟兄们。”
片刻后，李君言忽然说道，走到火堆前方，将其一把踢散，捡起一支还燃着火的攥在手中。
众人下意识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既然是许云锦的命令，身为神机营之人，只有服从。
“你们家中有没有妻儿双亲？”
“若是我不曾记错的话，大多数应该都有
。”
“我没有，我只有一个夫人，一个陪着长大的妹妹，她们此时还在皇城之中，或许还未曾入眠，掐着手指算我何时能回去。”
李君言面容上沾满了血迹。
他们前来之时，路上碰到了几头落单的猛虎。
厮杀之中，每个人脸上皆是血痕斑斑。
看着狰狞至极。
但李君言此时的语气却极为平淡。
好似只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与夫人成亲一月，拢共只见过她几面。”
“在来之前，我答应过她，要活着回去，此后收手，找个安静的地方过自己的日子。”
“我不想死在这里。”
“你们如何？”
李君言忽然抬高语气。
近乎嘶吼。
“老子这辈子都自诩是个有良心的人，却一而再再而三违背对身边之人的承诺，只有这一次，老子要善始善终！”
“我知道你们不明白我是谁，也不知道要不要听我的命令，但都无所谓，诸君只要知道一件事。”
说着，李君言忽然走下营帐，背着公孙皇后朝着虎群走去。
“今日唯有杀开一条血路，你们才能回去见到自己的亲人妻儿。”
“如若这血路上要有一个身死之人，我将是第一个！”
“与本将赴死。”
众人惊诧。
看着李君言怒吼之中抬起火铳，竟是快步走到最前头那头猛虎身前十步。
狰狞着扣下！
剧烈的响动与火烈，只在一刹那的功夫，便将四周的寂静撕碎。
鲜血味道再度蔓延。
杀意凛然而生。
一枪贯穿那猛虎脑袋。
剩下的也被同类的身死震慑，但随后血性大发，怒吼朝着李君言飞扑而来！
而后者竟是不躲不避，只微微侧过身子，将火铳收回，一只手摸出腰间短刀。
顺着猛虎扑来的方向，一把扎入它眼眶之中！
纵然后者如何挣扎撕扯，李君言都死死捏住不放手！
拼了命将短刀往猛虎的眼中压下去！
鲜血好似温泉一样洗过手上。
引桥，助我。
那柄一直被顾引桥贴身携带的短刀锋利无比。
终究让李君言站到了最后。
喘着气站起身，将刀刃抽出。
看着地上的尸体，好似是从血海中爬出，早已疯魔的杀神。
主帅如此，兵甲如何？
“谨遵……大人号令！”
众人震慑。
血气上涌到心口。
无数火铳抬起，对准已然被彻底激怒，骤然扑来的虎群。
“来。”
李君言面如鬼神。
“叫它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大周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