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李道吾？
李君言微微眯起眼睛，给边上的顾引桥倒了杯酒。
“坐下尝尝。”
“这……是。”
顾引桥先前还有些犹豫，毕竟是两位国公级别之人的谈话。
这里又不是李君言主场，谁知道秦海这老头子，在唯一的亲人没了之后，会不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她必须好生戒备。
但既然李君言这般说了，想来也会有自己的把握，索性便是在他身边坐下。
随后便看李君言抬眼与秦海对视。
“国公大人布了这鸿门宴，莫非是要替四殿下报仇不成？”
“自然不是。”
秦海面容恭敬，但心头不由冷笑。
到底是你李君言。
这话还没开始说呢，便是想着给老夫下埋伏了？
只要自己应下这句话，他李君言就有足够的理由，让秦海此后在大周寸步难行。
就算李玄武顾及当初的兄弟情义，不会轻易出手，但他只需要旁观，李君言手中的势力，就足够让秦海抬不起头。
“老夫只是……有些难过。”
秦海沉默片刻，低下脑袋说道。
他一辈子没有成家。
当初战乱之时，秦海家中之人就已经尽数死于战火之中。
只有当时仍然在襁褓之中的妹妹，被秦海带着
四处逃窜，侥幸存活下来。
而后随着秦海加入李玄武的营下。
该说不说，他倒是个行军打仗的好苗子，好似无师自通一般，指挥军阵如臂指使。
再加上本身战力卓绝，冲锋陷阵也不在话下，凡有大战，他与程擒虎必是先登之将，先后立下无数大功，逐渐有了地位，才能过上好些的日子。
再然后，就是大周成立。
秦海因为战功卓绝，被列为寒烟阁二十四臣之一。
虽然这只是个荣誉的名头，但位列其中的人，无一不是在大周之中掌管一方的顶级大佬。
其中秦海列为大周武将第二，妹妹也被李玄武看中，号广贵妃。
秦氏一族自此走上巅峰。
但好景不长。
广贵妃襁褓之时便经历战乱，营养不足，身子虚弱，就算后来进入后宫，得到无数资源供应，太医看护，仍旧没有什么好转。
最后在生下李道吾之时，支撑不住，难产而亡。
到最后，秦海只剩下李道吾这么一个亲人。
李玄武也对其颇有亏欠，因而两位大周的大佬人物，对这孩子一直是颇为溺爱。
除了不让其沾染政事之外，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也让这小子才小小年纪，便是有了跋扈的性子。
酿成如
今祸患。
“先前道吾身死之时，老夫就在这里看着。”
秦海站起身，透过栏杆看下去。
他选这里也并非是空穴来风，这里是北大街几乎视野最好的地方。
遥遥便能看清刑场。
这位老人目送李道吾走完了最后一段路。
但这样的打击，也并非是寻常之人能够承受的。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用自己的势力找人保下李道吾，但都被打了回来。
程擒虎甚至因此亲自上门，好生叮嘱了他一番。
李道吾必须死。
若是不能杀鸡儆猴，日后天下纷纷，芸芸众生，对于皇帝二字，不会再有半分的敬畏。
虽然对老友颇为无奈，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一直到今日，秦海才得到许可离开宅邸，前往此处，目送这个被他视若亲生儿子的孩子离开。
想到这里，秦海扭头看向李君言。
“李大人，其实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秦国公但说无妨。”
虽然进入茶馆之后，秦海并未与他说太多话，但光是看着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位老人承受了什么。
幼年丧父丧母。
中年丧妹。
晚年丧了最后一个亲人。
大周之人的寿命，因为医疗水平的限制，大
多也不过只有四五十岁。
能活到六十的都是极为少见之人。
百个人里不知道有没有一个。
秦海如今的境况本就没有多少年好活了，加上今日之后，心如死灰，自然死得更早。
他又何苦为难一个将死之人？
“道吾这孩子，老夫是知道的，他虽然跋扈了些，但并未是没有脑子的人，就算在计谋手段上比不过李大人你，但也不会蠢到明知不敌，却还非要出手。”
得到李君言的许可之后秦海眼眸瞬间凝结。
好似寒意从其中寸寸弥漫而来。
“李大人，此处都是你我心腹，老夫也与你开门见山。”
“当初你初入朝堂之时，势力还不如此时庞大，身份也只有吏部典事与皇城监御史两个。”
“一个虽然权势不低，但品衔太差，一个甚至没有品衔。因而你孤立无援之时，与老夫达成合作，这件事道吾是知道的。”
“之后你们二人关系也不错，但这一次，他为何要突然对你出手？”
秦海不是个蠢货。
虽然李道吾明面上是为了夺取皇位。
但在回到皇城，检查了所有记录之后，秦海莫名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一次要杀的人，除了李玄武之外，还有一个。
李君言。
而在李道吾的布局之中，好似李君言的分量还要更胜于李玄武。
这才是秦海最不能想象的地方。
要杀李玄武可以理解，毕竟只有李玄武死了，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最多也不过说李道吾太过心急，不自量力。
但除此之外，都是可以想象的。
那李君言是因为什么？
非要让李道吾如此三番五次的削减势力，步步紧逼，好似李君言不死，他绝对不会放心一般。
尤其是当初在昆吾山颠，李道吾所说的话，更是诡异不已。
什么叫李都黎废了之后还有个李君言？
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李君言默然看着秦海。
眼前这个老头，虽然与苏靖等人相比，几乎已经在朝堂之中慢慢退出身位。
但眼力还是极为犀利。
几乎瞬间便找到问题的关键。
数次三番好似不死不休一般的出手，也就意味着，李道吾必须要有一个非得置李君言于死地，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的理由。
如果没有这个理由，李道吾所做的一切，都不可理喻。
秦海需要一个答案。
他不知为何，忽然有种感觉。
这个答案，或许，就有可能是李君言入朝以来，这般飞速崛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