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动着“陆风”两个字。
南微微刚伸出手，指尖距离屏幕还有几厘米。
小美整个人几乎是扑过来的，动作幅度大得带翻了茶几上的玻璃水杯。
杯子滚落，“哐当”一声砸在地毯上，水渍迅速晕染开一片深色的痕迹，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南微微的手僵在半空。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南易风，手里正把玩着一只金属防风打火机。
听到动静，他手指一顿，银色的机盖“咔哒”一声合上，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在小美身上停顿了半秒，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小美根本顾不上周围人的反应。
她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慌乱地滑下接听键，将听筒死死贴在耳边。
“陆风哥……对不起！”
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颤抖得厉害，像是受了惊的小兽。
南微微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慢条斯理地抽了两张纸巾，覆盖在桌面的水渍上。
水很快浸透了纸巾，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小美。
小美背对着他们，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衣角，把那块布料揉得皱皱巴巴。
“陆风哥，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把微微的稿子给别人看的，我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小美语无伦次，急切地想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一点内心的负罪感。
“那个人一直给我的印象很好，是设计圈里的前辈，他说他认识很多杂志社的主编，可以帮微微推广……我只是想让他给微微的作品提提意见……”
南易风换了个姿势，长腿交叠。
他从烟盒里敲出一支烟，没点燃，只是拿在手里转着。
“蠢货。”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大，刚好能被屋里的几个人听见。
小美的背影僵硬了一瞬，眼泪掉得更凶了，砸在地板上，晕开一个个小圆点。
“我没想到他会抄袭……也没想到他是盛世集团安雅的弟弟。”
提到“安雅”这个名字时，小美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恐惧。
南微微把吸饱了水的纸巾丢进垃圾桶
安雅，盛世集团归国的“天才设计师”居然抄袭一个后辈。
现在大屏幕上展示着南微微的“原创”作品——《破茧》。
线条流畅，构思精巧，将光影的运用发挥到了极致。
那是南微微熬了整整几个通宵，改了十几版才定稿的作品，她...居然想吵醒。
南微微觉得有些可笑，如果不是她有那个习惯，此时此刻，作品的主人坐在这里擦桌子，泄密的人在哭诉，而那个小偷，正享受着鲜花和掌声。
电话那头一直很安静。
陆风没有打断小美的哭诉，直到她抽噎着停下来，才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
因为客厅里太安静，加上小美把听筒贴得太紧，漏出来的声音虽然微弱，却足够清晰。
“小美，比赛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
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就像是在听一份无关紧要的晨间简报。
小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陆风会是这个反应。
她原本以为会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甚至是冷酷的追责。
这种意料之外的平静，反而让她更加惶恐。
“陆风哥……你骂我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轻易相信别人，不该把微微的心血随便给陌生人看……”
小美急得语速飞快，“我去自首好不好？我去网上发帖，我去揭露那个安子皓的真面目，我有聊天记录，我有……”
“没事，微微不是已经自证了吗？。”
陆风打断了她。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
“你也不用想太多，更不要太过自责，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事情的，这点打击算什么？。”
那端似乎有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传来，伴随着男人不疾不徐的语调，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以后多个心眼，别太相信别人就行了。”
小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沙发背上。
“真……真的没事吗？”她小心翼翼地确认。
“嗯。”陆风应了一声，“如果觉得不舒服，你这几天好好休息，调整好了，再来上班，工资照算，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地响了两声。
小美拿着手机，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
她的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通红，手里紧紧攥着南微微的手机，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微微姐……”她把手机递过来，声音还在发抖，“陆风哥说……他知道了，让我别自责。”
南微微接过手机。
屏幕已经黑了下去，残留着掌心的温度和一点湿意。
她抽了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手机屏幕，连边缘的缝隙也没放过。
“他当然让你别自责。”
一直没说话的南易风突然开了口。
“啪”的一声。
打火机窜起一簇蓝色的火苗，点燃了那支烟。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陆风这个人，就是这样，不计较，最擅长的就是收买人心。”
南易风夹着烟，指了指小美，“你看，几句话就把你感动得痛哭流涕，恨不得肝脑涂地。这比骂你一顿效果好多了。”
小美脸色苍白，“南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在商场上混到他那个位置的，也不会什么都不清楚。
“小美，也就是你这种傻白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个安子皓，也就你会信他。”
小美被怼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南微微把擦干净的手机放在桌上。
“少说两句。”
她声音有些哑。
南易风撇了撇嘴，吐出一口烟圈，没再继续攻击小美，转而看向南微微：“陆风既然说知道了，说明这事儿他早就在查了，毕竟你们是他公司员工，我估计，安家那两姐弟蹦跶不了几天。”
南微微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夜景繁华依旧。
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脸。
“微微姐……”小美怯生生地走到她身后，“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南微微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得近乎愚蠢的女孩。
责怪她吗？
毫无意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圈子里，单纯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去洗把脸吧。”南微微叹了口气，“这件事以后别再提了。”
小美吸了吸鼻子，如蒙大赦般点了点头，转身跑向洗手间。
客厅里只剩下二人。
南易风掐灭了烟蒂，站起身走到南微微身边，“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