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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微微看着南微微，小美低头打字的时候，南微微在旁边坐了大概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她一直在看小美，看她把药收进抽屉，看她合上抽屉，看她面无表情地继续敲键盘。
每一个动作都很平静，太平静了。
南微微了解小美。
这姑娘从小到大就是这样，越是心里有想法的时候，表面越是风平浪静。
不是城府深，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所以干脆封存起来，不看、不想、不拿出来。
就是药，别想多了。
刚才小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快了，快到像是在堵，不是堵南微微的嘴，是堵自己脑子里某个正在冒头的念头。
南微微盯着小美的侧脸看了两秒，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嗯了一声，没抬头。
南微微没有去洗手间。
她穿过办公区，绕过打印机和茶水间的拐角，走到了陆风办公室门口。
没有敲门，她直接推门进去了。
这是她的特权。
大学四年的交情搁在那儿，当年陆风在学生会做主席的时候，南微微是副主席，两个人搭班子搭了三年，大大小小的活动策划了不下几十场。
毕业以后虽然走了不同的路，但那层关系一直在。
陆风开公司的时候缺人，南微微二话没说过来帮忙，不是冲着工资，是冲着人。
所以在这家公司里，南微微是唯一一个可以不敲门就进老板办公室的人。
其他人不行，助理不行，部门主管不行，连宋清晚有时候都会客气地敲两下。
南微微不用，她推开门的时候，陆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边搁着一杯咖啡，上面的热气已经散了，估计放了有一阵子了。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南微微，笑了一下。
什么事？
那个笑很自然，是老同学之间不带防备的那种，跟他平时面对员工那种温和但有距离的笑不一样。
南微微没急着说话，她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拉开，坐下来，翘了个二郎腿，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这个姿势很南微微，先把架势摆好，再开口。
陆风看着她这副样子，把手里的文件放下了。，他太熟悉这个前奏了。
大学那会儿，每次南微微用这个姿势坐到他对面，后面一定跟着一段我有话要说你给我听好了的输出。
当年学生会财务出了岔子是这个姿势，他跟前女友闹分手她来劝也是这个姿势，毕业散伙饭上她喝多了要跟他掰扯人生规划还是这个姿势。
有话就说。陆风主动开了口，你这个坐法我看了几年了，别铺垫了。
南微微没绕弯子，那个药，你怎么想起买给小美的？
问得很直接，陆风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不注意看不到。
不是我买的。
南微微挑了一下眉。
宋清晚买的。陆风说，语气坦然，没有躲闪，昨天她来的时候看见小美脸色不好，回去的路上就去药房买了。今天早上让人送到公司来的。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凉了，又放下。
但我没跟小美说是清晚买的。
为什么？
怕她多想。这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陆风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落在窗外某个不确定的位置上，停了一秒，又收回来。
小美那个性格你知道，心思重，什么事都往深了想，如果她知道是清晚买的，她会觉得这是什么意思，，，，是示好？是试探？是在暗示什么？她不会简单地当成一份好意来收，她会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想完了还是不踏实。
他顿了一下。
不如就说是我给的。上司给下属买盒药，没什么好多想的。
南微微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陆风，目光里有一种审视。
不是那种上下打量的审视，是那种认识了很多年的人，忽然发现对方说了一句话，这句话的含量比表面多了那么一点，然后她在心里掂量那个多出来的部分到底有多重。
陆风。她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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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样，小美更会多想。
陆风的手指停住了，他看着南微微，没说话。
南微微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撑在膝盖上。
你想想，上司给下属买药，正常吗？正常，但你给的不是那种药店门口十几块钱一盒的普通感冒药，是那种柜台后面、店员推荐的、一盒小一百的药，三盒，加起来两三百。
第一，你知道她在吃什么药。说明你关注了她吃药这件事。
第二，你专门买了比她吃的更好的。说明你觉得她吃的那种不够好，你在意她好不好得快。
第三，你怕她多想，所以把宋清晚的名字藏起来，用自己的名义给她。陆风，，，你有没有想过，你怕她多想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多想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浮动，日光在地板上拉出一个慢慢移动的光斑。
陆风靠在椅背上，把那杯凉掉的咖啡推到一边。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南微微看着他，你到底把小美当什么？
这个问题很重，重到陆风没有办法用两个字轻飘飘地接住。
他沉默了，不是那种思考应该怎么回答的沉默，是那种……他自己也不确定答案的沉默。
南微微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
行了，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但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你跟清晚的关系，小美的处境，还有你自己的位置，，，这三样东西搅在一起，哪一样处理不好，受伤的都不是你。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过头。
还有，，，下次买药就让清晚自己给。她的好意，没必要经你的手转一道。转了一道，味道就变了。
说完出去了，门带上了，办公室里又剩陆风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那把南微微刚坐过的空椅子，半天没动。
手边的咖啡彻底凉透了，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伸手拿起杯子，转了两圈，没喝，放回去了。
窗外的日光又移了一寸。
他拉开抽屉，里面还剩一盒同样的药，和给小美的一模一样的包装。那是宋清晚多买的一盒，说留在办公室备用。
他看了两秒，把抽屉合上了。
办公区里，小美还在打字。
南微微回来的时候，她抬了一下头。
你洗手间去了挺久。
排队。南微微面不改色地坐下来，打开电脑。
小美了一声，没有追问。
南微微的视线落在小美桌角的那个抽屉上，里面装着那袋药。
她想了想刚才陆风的表情，那个沉默，她了解陆风，不会喜欢小美了。
她把目光收回来，屏幕上的邮件列表刷新了一下，跳出一封新邮件。
是人事部发的，关于病假制度调整的正式通知。
附件是新版的员工手册，修改了三条细则，病假期间全勤奖不扣除，病假工资按百分之百发放，连续病假三天以上提供一次免费体检。
南微微点开看了看，转头看了小美一眼。
小美也打开了那封邮件，安静地看着屏幕。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但看完之后，她打开了抽屉，又看了一眼那袋药。
然后合上了，手指回到键盘上，继续打字。
窗外的阳光从桌面爬到了墙壁上，慢慢往高处走。
办公区里键盘声一片，打印机在角落嗡嗡地转，有人在茶水间接水，勺子碰杯壁叮了一声，普通的一天，跟每一天都没什么两样。
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