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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
上午九点。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铺在地板上一大片暖融融的光。
徐笑笑站在穿衣镜前，换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
头发没有扎起来，披在肩上，只在耳后别了一枚素色的发夹。
没有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脸色看起来比前段时间好多了。
月子里那种蜡黄的、带着疲倦的苍白已经褪去了，两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眼底的青黑也淡了不少。
身材还没有完全恢复到产前的样子，腰那里多了一点，但穿上大衣就看不出来了。
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不是减肥减的，是这几个月的操劳熬的。
她把大衣的扣子系好，转过身。
傅言琛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外面搭了一件藏青色的风衣。
平时在家他穿得很随意，T恤加休闲裤，有时候连袜子都不穿。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要去的地方不一样。
他看着徐笑笑。
笑笑，，，准备好了？
徐笑笑点了点头，“走吧。”
她的目光在傅言琛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落在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
晴的，没有风，天空是那种干干净净的蓝，一片云都没有。
适合去看奶奶，这件事傅言琛答应她很久了。
最早是她生念安的时候提的，傅言琛也答应了，只是，，，月子期间走不开，她又说出了月子就去。
傅言琛说好，再后来出了月子，念安感冒了，自己也感冒了，反反复复折腾了半个月，她整个人的精力都扑在孩子身上，去墓园的事又往后推了。
一推就推到了现在。
念安的感冒刚好，还在恢复期，不适合带出去吹风。
傅言琛跟徐笑笑商量了一下，决定把念安留在家里，让侯妈妈看着。
笑笑，，，念安刚好一点，别带出去了。傅言琛说，墓园那边风大，万一再着凉就麻烦了。
徐笑笑虽然有点不舍，但也知道这是对的。
她去婴儿房看了一眼念安，，，，小家伙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脸蛋肉嘟嘟的，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渍。
她弯下腰，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妈妈去看奶奶，很快就回来，你要乖哦。
念安翻了个身，哼唧了一声，继续睡。
徐笑笑直起身，正准备出门，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宇轩从二楼跑下来，鞋都没穿好，右脚的鞋后跟还踩着，整个人像一阵小旋风一样冲到客厅里。
妈妈，，，我也要去！
傅言琛低头看着他，你知道我们去哪里？
去看祖姥姥啊！我知道啊。傅宇轩仰着头，表情非常认真，妈妈的奶奶就是我的祖姥姥，，，，我也要去看她。
徐笑笑愣了一下。
她看着傅宇轩，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酸酸的、暖暖的东西。
祖姥姥这个称呼，她从来没有教过他，他们也没有提过，这孩子，，，，估计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
妈妈的奶奶，就是祖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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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半的孩子，把这层关系理得清清楚楚的。
徐笑笑蹲下来，帮他把右脚的鞋后跟提上去，系好鞋带。
宇轩，，，，你真的要去？
嗯，，，要去。
墓园里可能有点冷，你身体也是刚刚才好，，，。徐笑笑有点担心。
妈咪，，，，我不怕冷，我是小小男子汉。
可是，，，路上要走很长一段。
妈咪，，，你看不起谁？我能走。
徐笑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亮亮的，没有一点犹豫。
她转头看了傅言琛一眼。
傅言琛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去吧。去把外套穿上，别你弟弟好了，你又感冒了。”
“OK，巴巴，，，，”
傅宇轩立刻转身跑回楼上拿外套，脚步声噔噔噔的，比下来的时候还快。
车子在墓园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座墓园在城郊，离市区大概四十分钟的车程。
依山而建，规模不算大，但环境打理得很好，，，，入口处种了两排柏树，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甬道两侧是修整过的草坪，冬天的草已经枯黄了，但枯而不乱，看得出有人定期在维护。
墓园管理处的人早就接到了通知，傅言琛提前安排过的。
三个人一进门，就有一位中年女工作人员迎上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好了祭奠用品，，，，，香、蜡烛、纸钱、一小束白色的菊花，还有一块干净的擦墓碑用的棉布。
傅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
傅言琛接过纸袋，点了点头，谢谢，辛苦啦。
工作人员一脸惊愕，傅总和她说谢谢，辛苦啦，，，，好荣信啊。
三个人沿着甬道往里走。
傅宇轩走在中间，左手牵着徐笑笑，右手牵着傅言琛，步子迈得很大，努力跟上两个大人的节奏。
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柏树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清冷的，干燥的。
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拐过一个弯，到了。
奶奶的墓在第三排的第七个位置。
墓碑是深灰色的花岗岩，不大，但很规整。
碑面上刻着奶奶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字体是正楷的，一笔一划都很端正。碑前有一个小小的石台，用来放祭品。
这块墓地是傅言琛出钱买的。
奶奶去世的时候，徐笑笑还在怀孕，傅言琛怕她伤心，一切都自己操持，徐笑笑什么都不知道。
是傅言琛一手操办的——选墓地、立碑、刻字、后续的维护，全部是他安排的。他没有声张，也没有邀功，做完了就做完了，从来没跟徐笑笑提过花了多少钱。
徐笑笑知道了，虽然心里抱怨傅言琛不让她知道，哭了一场，但心里还是感激的，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他对一个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老人，做了一个孙辈应该做的所有事。
三个人走到墓碑前面，停下来，徐笑笑的脚步最先停住。
她看着碑面上奶奶的名字，站了几秒钟没动。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一缕，她没有伸手去拢。
然后她的目光往下移，移到了碑前的石台上。
她的眉头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