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话一出，上皇放置于腿上的手微微一紧。
“有何不妥？”
见气氛不对，百官大气不敢出一口。朝上氛围顿时陷入一个奇怪的圈子里。顾沈清站出来跪地行礼，因为殿中安静，衣料窸窸窣窣的声音格外清晰。
“儿臣有罪，未能及时提出此点。这周五根本不可能醉酒溺死，这酒他一沾便毙命，更别提去酒楼与友人开怀畅饮。因而，当时证人作证均为伪证。”
只要这周五喝酒，性命就会垂危，为了活命，周五断不能做那傻事。
话语被毫无波澜的说出，顾沈清跪在地上面不改色，安静的大殿却突然炸开锅。
“这、这怎么可能？有人造假？”
“不好说，莫不是那周五也是被冤枉的……”
“周五一人冤枉倒也就罢了，倘若真是如此，岂不是有人……”考虑到朝堂之上，上皇还在此，那人悻悻闭了嘴。
眼见上皇脸色由本来的黑色转成更深更暗，眼角的皱纹越发深刻，刚才还算平和的声音陡然阴沉，“如此重要之事，你怎么今日才说？难道孤不问你，你就打算永远闭紧你的嘴？”
“背后之人心思之远，敌暗我明，儿臣不敢轻举妄动，因而隐瞒下来。”顾沈清磕下的头不敢抬起，他不愿见上皇愠怒的脸庞。
“上皇将八王妃一事的凶手全权交给儿臣查办，这些日子儿臣一直在查。而这周五与此案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儿臣一直在寻找这周五。”
“如今允将军既已找到，那儿臣便不再隐瞒。斗胆请上皇息怒，先将真相查下去，待一切尘埃落定，儿臣自会领罚。”
看着上皇对顾沈清愠怒的样子，允觞黎虽面无表情，心里却筑起一道高高厚厚的城墙，墙上架满冰凉刺骨的兵械。一声令下，心墙上的尖锐便会向冒犯者飞去，非将冒犯者射成个刺猬不可。
便是眼前这么个无情又多情的人，偏生又是他真正的那个角色……真是好生讽刺。
是龙椅上那个人，贪婪，残忍，狡猾，害死了父亲。
良久，上皇终是放松了自己，眼眸一阖，缓缓吐出一口气，“罢了，你先起来。把那周五提上来，押进天牢里。既然太子有把握，便去审。”
“多谢上皇。”顾沈清谢过恩典，起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沈清眼眸还是不住偏向允觞黎，只见允觞黎也行一礼退下。
“人既然是允爱卿抓到的，便和太子一起去审。”
允觞黎应下上皇的吩咐，眼底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愉悦。
……
昨夜墨小莲烧的反复，今晨早朝时才退下来。顾沈清上朝，心里却总是牵挂着她。
一回到太子府，立刻去看她的状况。
墨小莲人已经好很多，昨天墨小莲发着热，陆陆续续烧了醒，又昏昏沉沉睡过去，没怎么吃东西。
绿荷前几日刚刚退烧，听说墨小莲发热一夜未进食物，还是热了小米粥端来。墨小莲没有胃口，也知道想要病好得快就得吃东西，逼着自己吃了几口。
此刻正和绿荷聊着天说着话。
“沈清，你回来啦。”墨小莲倚在床边，看着好多了的绿荷，又见到回来的顾沈清，心情也好了不少。
“太子殿下。”绿荷见顾沈清回来，起身行了礼。
看着脸色并不比墨小莲好很多的绿荷坚持照顾墨小莲，顾沈清颔首，“本太子来就是，你先下去休息吧。”
绿荷行礼退下。
“想你了，快来抱抱我。”
见绿荷离开，墨小莲张开双臂，因为发烧加例假，平时红红的嘴唇看起来毫无血色，此时正甜甜笑着。
他把她抱在怀中，怀里的人软软的，暖暖的。
墨小莲闭上眼睛，心里绽开甜甜的花朵。
“真神奇。”她把下巴埋在他宽阔厚实的肩膀上，“只要你抱抱我，我就感觉头也不痛，肚子也不痛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抚摸着她软软的长发。
“别摸，脏。”她连忙起身制止道：“睡了这么久，又发了那么多汗，感觉自己都馊了，头发也油乎乎的。”
“我不在乎的。”顾沈清温声道：“我爱的只是小莲，小莲的所有样子我都喜欢。”
“但还是太瘦了，我喂得还不够。”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下巴，“还是瘦瘦的，放在肩膀上能明显感受到没有肉肉。”
“软软的那不是要胖成猪头？”墨小莲一皱眉头，“已经让你喂胖长了十斤，小肚子都已经长出来。再长肉双下巴就要出来，到时候就不漂亮啦！”
太子捏捏太子妃纤细的胳膊，“双下巴怎么啦？我们还要相伴很久很久。现在我年轻，这皮相太子妃还看的过去。要是等到腰背佝偻，脸上皱纹横生，头发也花白成为一个糟老头子不好看的时候，岂不是要被你狠心抛弃？”
墨小莲噗嗤一声笑出来，“那怎么可能呢？真到了那天你我都好不到哪儿去，老公公老婆婆的，小孩儿不嫌你我老掉牙就不错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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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她是来自异世的灵魂。
等不到老去的那一天，她会不会像突然来到这里一样，回到那个世界……
顾沈清忽然笑不出来。
厌恶自己心里萌生的想法……她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定也是开心的，他怎么能那么自私……
就像她说的，人生本就会散。没有人能够长长久久……哪怕共白首，总是有人先一步离去。
如若真到老眼昏花的时刻，他倒愿意先离开的是她，这样她就不必孤独一人，寂寞孤单。
可是，想到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为什么心上突然空了一块？
“你怎么了？”
见他虽然也笑着，可她能够察觉到他心情的变化，看着那漆黑的眼底尽是感伤，墨小莲摸摸他的脸，活跃气氛，“别怕，对自己自信点，你我应当是教不出这样的不孝子孙的。”
“小莲……”他一把拥住她，语气平静，毫无波澜，却含着淡淡的忧伤。“若是有一天你知道了能够回去的方法，是不是就要离开我了？”
“……”
离开他……
或许是钓鱼老者当初的话让她看清自己下定决心要陪着眼前人。可是……她的父母，朋友都在那里，他们一定很想念自己……
如果能回到21世纪，她是不是就要离开他……
两边都很难选。
就眼睁睁看他一人孤单寂寞……
可是永远都不会离开这样的誓言太重，未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可她爱他，把他放在心里。时时刻刻脑海里无不念着他，想着他。这是她的伴侣，是舍命护她的人。
所以，永远的这种诺言她拿不起，却也放不下。
她最终轻抚他的后背，“傻瓜啊，总有一天我们都会离开这个世界。”
“如果有一天我知道回到那个世界的方法，我想我可能会回去的。”
顾沈清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是了，深思熟虑过后，她会回去的。
就像他的八弟在这里是一样的，她的父亲母亲都在那个世界。
她不是谁的附属品，她是个独立的灵魂，他没有资格拦着她。
顾沈清没有说话，微微颤抖的手暴露此刻的心情，抱的更紧。好像一松手，眼前的人就消失不见……
“但是沈清……”墨小莲任由他抱着，“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想我也会舍不得离开。”
因为这里有你，我的爱人。
“小莲，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他声音难得柔软下来，用几近祈求的语气，渗入心脾，催她肺腑。
上皇面前他都不曾曲折自己挺拔的脊背半分，此刻却将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她的面前。
“不会的。”她语气坚定，轻抚他的背部，“沈清，我不会抛弃你的。”
这个世界已经伤你太深，我不要再让你受伤。
如果你不弃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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