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月娘感到很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是一起吃了顿午饭？”
她这样说，沈清篱几乎已经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当年的表婶。
年岁相符，吃饭相符，合影相符，若说都是巧合，这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沈清篱没回答她，追问道：“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们是在哪吃的午饭？”
“就在她读书的学校外面，一家很普通的餐厅，名叫合家欢餐厅。”
张月娘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仿佛又回到了跟女儿一起吃饭的那一天。
“那家餐厅真的很普通，但因为离学校近，更重要的是，名字取得好，所以我们就去那家吃了。”
沈清篱捂住胸口。
她感到，自己的心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似的。
“你们，她，她是怎么称呼你们的？”
张月娘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变得有些伤感。
“我们是以远房亲戚的身份跟她一起吃饭合影的，她叫我们，表叔表婶。原以为，这只是暂时的称呼，没想到，我们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女儿。”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滚滚落下。
沈清篱心乱如麻，伸出手，紧紧搂住了眼前哭泣的女人。
全都对上了，真的都对上了。
“那天是什么日子，你一定记得的，对不对？”
“我当然记得，”张月娘啜泣着说，“十月二十六日，这个日子我永远忘不了。”
沈清篱嘴唇微微颤抖着说：“那天，你穿着玫红色的毛衣套裙，做了头发，化了妆。你老公穿的是深灰色的西装，发型一丝不乱。你们俩都打扮得很正式，是不是？”
沈清篱印象很深刻，因为，那天那两个自称表叔表婶的人，显然是刻意装扮过，好像他们不是来一个普通的小餐厅吃饭，而是要去参加一个极为重要的宴会。
张月娘猛地抬起头来，泪眼婆娑望着面前的沈清篱。
仿佛间，她又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儿。
眉眼只依稀有点相像，但那神态，像极了女儿。
“清篱。”张月娘喃喃地叫。
沈清篱应道：“娘，我在。”
张月娘浑身颤抖，好一会才能说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你怎么会知道？难道你……”
后面的话，她不敢再说下去，生怕自己的猜测是错的，梦想会破碎。
沈清篱这时总算镇定下来了，她语气肯定地回答：“娘，那天你们的女儿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梳着马尾辫，身高比你矮了半个头，是不是？”
沈清篱并不矮，只是那会她才十五岁，还没有发育完全。
那时她只有十五岁，是她此刻方才得知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那时已经快十八岁了。
从小学到高中，她从来都比班上的同学个子要小一些，她以为自己天生矮，因为养父母也都挺矮小的。
直到后来，她读大学的时候，身高还在继续长，最后长到了一米六五，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矮。
她曾跟好友调侃，说自己发育得太晚。
别人都停止生长了，她还在长高。
好友说，有可能是她小时候营养没跟上的缘故。
她自己也相信了。
没想到，她并不是发育晚，而是因为她的年龄是假的。
张月娘怔怔地望着面前的沈清篱，好一会才拉住她的手，轻声问：“你，你真的是清篱？”
她问得很轻，像是生怕听到不想听到的回答。
沈清篱用力点头：“是。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我跟一对自称是我表叔表婶的人吃过饭，还合过影。”
“清篱，真的是你？”
张月娘猛地把沈清篱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
“孩子，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你不是在那边过得好好的吗？你这是怎么了？”
她放开沈清篱，拉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像是在看她有没有哪里受了伤，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
沈清篱现在其实也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她只是比张月娘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娘，你别慌，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我们要说的话太多，慢慢来，不着急。”
张月娘朝四周望了望，终于回到了现实。
如今，她们母女俩都来到了这个地方，好好地坐在这儿聊天。
她们终于团聚了，不会再分开了，虽然是以这种形式。
这算是另一种幸运吧。
“孩子，你受苦了。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张月娘满眼都是疼惜。
孩子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才会穿越到这儿来。
沈清篱冲她微笑，安慰说：“娘，我其实没受什么苦。我在那边过得很好，我就是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河里。然后，很快就到这儿来了，真的没受什么苦。”
“还说没受苦……”
张月娘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孩子在淹死前，一定很绝望很无助很痛苦。
沈清篱反手握住她的手说：“娘，你告诉我，你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爸呢？你们后来为什么没有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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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月娘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抹着眼泪说：“你爸他，他已经不在了。我们那天跟你见过面后，没敢告诉你真相，但又舍不得离开。你爸说，我们先在这边打工，或者做点生意，周末的时候到你学校外面，偷偷看看你。等你毕业后，就把全部真相告诉你。”
沈清篱听得浑身发冷。
从张月娘的描述，她猜想，后来一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说不定，是罪恶的事情。
张月娘说：“你爸原本在家乡做点小生意。既然打算留在这边，他就把那边的小生意停了，准备在这边看看能做什么。有一天，他经过一条河边，不小心掉进河里，再没能起来。没想到，你也掉进了河里。要是他也能穿越过来，我们一家人团聚就好了。”
沈清篱克制着自己的心慌问：“娘，他是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吗？”
张月娘缓缓摇头：“我不知道。没有人看见他是怎么掉下去的。有人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
她抹了下眼泪又说：“你被人拐走后，我受的刺激太大，犯了病，人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那些年，可苦了你爸了。直到找到你的消息，我才真正清醒。你爸一走，我的病又犯了，经常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做什么。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清醒过来，却发现自己被一团火包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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