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恭坐在堂侧饮茶,听到廊上传来动静忙站起身。
一抹绿影款款走进,魏恭抬眼看去,果然还是太子妃的贴身女侍。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对那真假太子妃的传言愈发确信。
“魏大人安好。”
步名抬手行礼,依旧是同样的说辞:“这么热的天辛苦魏大人前来探望,只是太子妃今日身子依旧不爽利,不好下床见人。”
魏恭面露关切,道:“太子妃新婚至今便一直抱病不出,下官心中担忧不已,这不,我差人寻了几位江湖名医,不若让他们为太子妃殿下诊治一番?或许几剂药方下去,便能消除病祟,早日康复呢!”
步名神情自若,和颜悦色地道:“魏大人,太子妃此行所带医师皆是太后娘娘亲自从太医院里挑选出来的,太医院是什么地方魏大人想必是知道的,那里名医荟萃,魏大人这是觉得这些个村野乡医要比太医院的还要好吗?”
魏恭没有想到这个丫鬟这般难缠,暗自咬牙,皮笑肉不笑地道:“娘子说笑了,自然是太医院的医师要好,只是太子妃这久居病榻,倒是让人忧心啊。”
步名退后行礼道:“太子妃病榻之上,若是知道魏大人这般忡忡挂念,也会深感慰藉的。”
魏恭呵呵笑了一声,略拱了拱手,便退到了堂外。
他面色阴沉地走在廊道里,身边的亲信瞧着他的面色,斟酌着言辞道:“大人,那朝廷的查验队已经快到城外了,估摸着明日便能到。”
魏恭顿下脚步,冷眼睨着那正殿,道:“一日两日便罢了,一连数十天都抱病不出,傻子才看不出问题,看来传言十有八九便是真的,里面就是个狸猫!”
亲信面露讶异,啧声道:“若真是个猫儿,那这也忒大胆了些,这可是欺君之罪呐,那这太子殿下想要怎么应对。”
魏恭微敛衣袖,背过手往前走道:“欺君是死罪,我不信萧家会这样坐以待毙。”
亲信闻言,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道:“难不成……”
他左右瞅了瞅人,压低声音道:“难不成这太子殿下想要篡位。”
魏恭嘴角微抿,道:“我看他们是想要来个里应外合。”
他坐进轿子,靠着椅背不发一言。
若是太子赢了也便罢了,但若是输了,那么自己就难逃死罪。
他可是圣人亲自点来看着太子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谋反,自己到时候百口莫辩。
他手指轻叩膝盖,现在他得早做决断啊。
*
马道上数十个黑骑从远处奔驰而来,蹄声如雷点,震得地面沙土飞扬。
疾风狂扫而过,缓缓息落在太子别府前。
两鬓夹白的男人从打头的高马上翻身而下,男人身形魁梧伟岸,面上不怒而威,早早便在府门前等候的梁定策上前相迎,道:“师父。”
程万启抬手向他行礼道:“参见太子殿下。”
梁定策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屈身行礼,道:“师父不必多礼。”
程万启将手中的马鞭扔给身旁的近卫,看向梁定策道:“先进去吧。”
梁定策恭敬地退后一步,引着程万启进院。
程万启是平北都护府的都护,也是梁定策初至漠西那一年所拜认的师父。
他前往漠西时少不经事孑然一身,身边无人教引,若非机缘巧合拜至程万启门下,得到他的指点和照应,恐怕自己这么多年就要被磋磨成一个人人可欺诸事不通的废物。
庭院不留陪侍的丫鬟仆从,近卫跟随两人进院,自行分立在院落各角。
燕风奉上茶水,接过了程万启身上的披风。
程万启也不坐,背着手站在青梧之下,仰头瞧着枝叶之间零零落落的淡紫色花叶,静立不言。
梁定策垂手站在一旁,知道师父心中不痛快,不敢贸然开口。
少时茶水凉透,程万启这才缓缓侧过头看他:“真的要反?”
梁定策手指微蜷,没有直视程万启的眼睛,道:“萧家三郎如今已经前往琉城,五万常驻军严阵以待。”
程万启面色微凝:“那个太子妃你在信中说得模棱两可,到底是真是假?”
梁定策嘴角翕动,轻声道:“太子妃中箭坠崖,至今……未能寻到踪迹。”
程万启缓缓合上眼,长叹一口气,道:“松渊,你糊涂!”
松渊是程万启为他取的字,梁定策眼眸微动,涩声道:“师父,徒儿辜负师父厚望。”
程万启睁开眼睛,开口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什么要收你为徒吗?”
“是因为……徒儿救下了冯镇使。”
程万启摇了摇头,转身看向他,沉声道:“当年你初入漠西,率领一纵小队突入敌军,趁机救下了冯开印,我与他是同门兄弟,他虽替你引荐,但是远远不足以让我收一个太子为徒,我没那么大的脸面,也没那么大的胆子,去做储君之师。”
他错过身子,抬步走到桌前,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那年你来漠西,全境的人都知道你是为萧家恒王挡灾的,你是京中权力角逐的弃子,太子之位落到你的身上不过只是权宜之计,我一直以为你坐不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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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你瘦瘦弱弱的站在马旁,我问你遭此不公心中可有恨意,你说了什么?”
梁定策似有触动,身形微震喃喃道:“师父……”
程万启偏头看着桌上散下的光影,仿佛又回忆起那一日:“你告诉我心中有恨,但乍见百姓苦难,便可暂抛个人沉浮。”
“所以,当时我生了恻隐之心,决定收你为徒,给你松渊二字。”
他抬头看向梁定策,鬓边夹白的发丝在光下闪着细光:“你可还记得,我给你取这二字何意。”
梁定策喉间干涩,低声道:“松立霜雪亭亭茂,渊容百水万物生,师父想让徒儿……如松守心亭立,如渊包容为民。”
程万启看着他,眼神犀利:“可是你如今打算做什么?”
梁定策面色一白,眼眶微红,屈膝跪到了地上。
“当年我收你,也是为了有朝一日你还了太子之位,被他人严防打击时,我可名正言顺的保你性命。”
“可是,”程万启声音微哑,“我不曾想到,京中局势更迭变动如此之快,恒王病死,萧家竟然要扶持你坐那个位置。”
程万启抬手紧紧扣住梁定策的胳膊,神色肃正:“松渊啊!你可知此行有多凶险?边境不稳,契独和柔竭便会趁乱进攻,所经道州更是刀剑相向,到时候师父是要为君平乱,还是为徒造反?穷兵黩武的后果是什么,你这些年在漠西没有看够吗?到时生灵涂炭,受苦受难的是大昭的百姓!”
“即便萧家在京中踹掉了那位上的人,你上去了就是一个傀儡!你万事不由心啊!萧家是什么,是权臣!他们拢着大昭权柄,便是出了个萧澜正直为民有什么用?萧家旁系凭着门第作威,他们不会松手,只会往上走,凭着你,荡不干净!”
梁定策双眸颤动,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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