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高照,气温渐升,众人叙谈完已经到了午时三刻。
送走了石守节和杨庭,丫鬟们也陆续进屋挑开竹扇。
萧棠留下萧荷一起用饭,丫鬟端上来一盘冰镇的荔枝乳酪煎,萧荷道:“这在漠西倒是个稀罕东西。”
漠西夏季炎热,冰块难存,荔枝和乳酪更是难得的奢侈物。
萧棠看向丫鬟,丫鬟恭敬地垂首,回道:“这是魏大人送来的,说是担心太子妃夏日无食欲,便献些酸凉开胃的小食给太子妃尝鲜。”
萧棠点点头,让她退下了。
萧荷瞧着那道凉食,道:“他倒是懂得享受,出入乘轿辇,吃喝有珍馐,倒是比太子过得还要有滋有味儿。”
萧棠瞥了一眼道:“既是喜欢享受,何必留在漠西这穷地方,不若回去继续躺他的富贵荣华乡,坐他的金银珠玉堂。”
萧荷闻言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道:“五妹妹,你是想要将他打掉?”
萧棠垂着眼眸,扔下擦手的巾帕,道:“小人滑如脂膏,惯会钻营取巧,当日前殿我若再晚一步,他便要告发太子谋反作乱,这种人放在眼前无异于毒螯钻榻,冷不丁就要咬我们一下。”
两人动筷,都绕开了那道乳酪煎。
萧棠喝了一口汤,转了话头,道:“三哥哥,明日就该走了吧。”
萧荷“嗯”了一声,咽了菜道:“明日卯时三刻便出发,趁着天没热起来,路上也好走一些。”
萧棠点点头,强压着心里的不舍,笑着打趣道:“也好,到时候早些回去,再耽误些日子,说不定溪芷就要指给别人了。”
萧荷脸上难得浮上了羞臊,转了筷头轻敲了一下萧棠的额头:“长本事了,打趣起哥哥来了。”
萧棠躲着筷子,笑着道:“羞什么,妹妹都赶到你跟前成亲了,这便不羞了?”
“你!”萧荷哼了一声,忽而想起一事,收起筷子道,“你这般说,我才想起,四娘也成亲了。”
萧棠面上笑意微敛,知道萧茉所嫁之人是吴曦。
她垂了眸子,扯了扯唇道:“那哥哥回去帮我给四姐姐带个新婚贺礼吧。”
萧荷知道萧棠与萧茉现在生了罅隙,便也不再绕着这话继续说,道:“此次我回去就不带银风了,把银风留给你,谁若是欺负你了,你便放银风咬他去。”
萧棠倒是没想到萧荷这般大方,挑眉看他:“舍得?”
“给我妹妹有什么舍不得的。”
萧荷笑了一声,“何况银风现在长大了,野性出来了,夏阳都是繁华地儿,来往又都是金贵人儿,它压不住性子,指不定哪天就要闯出祸来,漠西地方大,山岭又多猛物,也好让它敞开了性子撒野,说不定要比在夏阳还要开心些。”
萧棠笑着道:“那有银风当护卫,哪个瞧见了我,还不得绕道走?”
“就是要唬住他们,任是谁也不能欺到你头上。”萧荷埋头扒着饭,道,“那这次回去五妹妹还有事情要交代吗?”
萧棠抬眸道:“有,三哥哥帮我给姑祖母传个信。”
**
夏阳城中。
早起晨雾奔涌,花枝上凝着的露珠随风滴落,在小洼中荡起涟漪。
萧荷在路上奔波月余,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刚下了马,便随着萧澜前往宫中。
齐追也在福宁殿里,见到萧荷进来,直直地瞧着他。
萧荷知道他有千言万语要问,扔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抬手与太后行礼。
霖香给他搬了椅子,太后一面听着萧荷陈述漠西诸事,一面缓缓打开信纸。
她瞧着那信纸上熟悉的字,眼眶微微泛起了红。
视线逐行扫去,落在了最后几行字上,静默许久后,有些不舍地将纸递给霖香。
霖香了然,接过信纸走到了殿内的燃炉旁,将信纸投到炉子中,火苗舔着纸张,转眼便烧成了灰烬。
太后留了萧澜说话,齐追跟着萧荷先行回府。
萧荷此行一路奔波,驱赶着孙亦然往京都赶,早已熬得眼下青灰,他枕着胳膊走在宫道上,哈欠连天。
他挑着眼皮睨着齐追,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五妹妹没有话留给你。”
齐追耷着眼皮,手里攥着那夜明玉佩,道:“嗯。”
沉默良久后,他才扯唇轻声问:“她一切都好?”
“都好。”
“太子待她好?”
“敢不好吗?”
齐追抿唇,不再说话。
萧荷抬手搭着他的肩膀,轻叹道:“兄弟,我知你心中不痛快,可是如今木已成舟,往日不可追,来日尚可期,你得往前看,五妹妹已经走到了前面,我们不能让她一个人撑着。”
齐追抬起头,瞧着头顶的那一半天,苦声道:“我知道。”
***
窗外飞虫掠过,鸟语声声,阳光斜透竹帘,光辉在萧棠脸上微微浮动。
殿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账房的司计们头顶缀着冷汗,坐在下首的座椅上,无人敢抬头去看主座上太子妃的神色。
有胆大的抬着眼看了一旁的铜漏,太子妃已经从辰时一刻坐到了未时三刻,中间连午膳也不曾用过。
他们未曾料到太子妃会突然查账,也不曾想到她心算如此厉害,不过三个多时辰,便要把府上六年的账本核算完全。
萧棠算完最后一本账,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合上眼眸没有说话。
一旁的银风蹲在萧棠身边,冷着眼瞧着他们,众人吞咽着口水,大气也不敢出。
萧棠指尖轻轻搓着账本,迟迟没有说话。
太子七年前临时封为储君,在此之前身份是未封王的皇子,未曾有封地,直到离京前才封食邑万户。
萧棠在太后身边教养,知道所谓食邑不过是听来多些,食实封不过才一千户,更遑论太子所授的一百顷永业田都在漠西境内。
这六年太子又实行休养生息之策,境内田租赋税一降再降,食封收入和朝堂下发的俸禄基本都填到了境内修建,一年的进项加起来还不到萧家偏系的一半,
便是如此,也不该差这么多。
她睁开眼睛,瞧着纸上的负账。
三千七百三十贯[1]。
她缓缓抬起眸,目光凝着锋芒扫过众人,似笑非笑地道:“你们拿着月银,倒是把这账记得烂糊,真是好大的胃口啊!”
银风一抖身上的毛,猛地站起身子,为首那人“噗通”一声跌跪到地上。
喜欢好累!嫡女今天也要乖乖做人请大家收藏:好累!嫡女今天也要乖乖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喜欢好累!嫡女今天也要乖乖做人请大家收藏:好累!嫡女今天也要乖乖做人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