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萧荷归京时,萧棠托他将书信呈递给太后,信中请求太后想办法将钟昭仪移送出宫。
未过几日,后宫便传出钟昭仪失足落井而亡的消息。
只是尸体打捞上来时已经腐臭,面目也被井水泡烂,辨不出本来模样,宫内监只能通过身形衣着以及宫人口词判定死者为钟昭仪。
而真正的钟昭仪早已被太后派人暗度宫外,由萧家护卫乔装成客商带往漠西。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可偏偏路上出现了意外。
萧棠站在竹窗前面如沉水,满面风尘的护卫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属下们行至束西道时,正遇境外流民涌进内城,钟夫人见流民可怜,生了怜悯之心,便隔着窗子偷偷将车内的饼子投掷给他们,待属下们发现时已经来不及了,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争先扑车抢食,车子被流民推倒,钟夫人也被流民从车里拖了下去。”
护卫埋着头,声音渐小:“此次任务隐秘,为掩人耳目,随行护卫只有五个,我们架不住潮涌般的流民,等到冲出流民圈时,钟夫人已经被人流裹挟远去,不见踪影。我们分头寻找了几日,最后在奴商那里摸出了行迹,属下们一路追踪,竟然追到了关泽道境内。”
“关泽道……”杨庭喃喃出声,眉头也跟着紧皱成一团,“那可是是非之地啊。”
萧棠心往下沉,那里是土匪流寇的集聚地,当初的仪仗队也是在那里被劫持。
护卫吞咽着唾液,继续道:“在快到新陂关时,属下等人终于追到了奴商行车队,我们分成两队欲要从后扰乱队伍,趁机救出钟夫人,却不曾想到这些奴商竟然有武装相护,从后包抄的三位兄弟皆被反杀,属下和剩下一个兄弟拼死逃出……现下那兄弟在关泽道伪装成投奔落草的汉子,跟随奴商打探动向,属下则快马加鞭赶回漠西禀告主子。”
护卫说完,伏地重重叩首,声音沉郁道:“属下办事不利,还请主子责罚!”
萧棠手指紧抠桌角,抿着失色的嘴唇没有说话。
钟昭仪在萧家的手里失踪出事,就算梁定策口中不说,心里也定会生出怨怼猜忌。
她沉眸看向地上的护卫,冷声道:“萧家交代的任务出现如此疏漏,你们罪不可恕!此事未结,严罚暂且按下,如若后续营救再不成,什么责罚你心里清楚。”
护卫身形微顿,俯首叩头道:“谢主子恩。”
萧棠抬眼看向身侧的杨庭,道:“边境战况如何?”
杨庭感受到萧棠隐在平静下的怒火,不敢迟疑,忙道:“太子亲身上阵杀敌,兵将们士气大振,连夺三城,现下正在继续往西推进,打得火热。”
萧棠没有吭声,缓缓坐到了椅子上。
殿内熏香缭绕,滴漏发出一声声清响,萧棠垂着眼眸不再言语。
护卫跪在地上不敢说话,杨庭和管集知道萧棠现下思绪正乱,也不敢贸然出声惊扰。
萧棠的目光落在桌面的黄皮地图上,许久,她轻抬眼睫,道:“廪州第二批粮食行至哪里了?”
此次军粮调运额量太大,所以廪州共分三次输送,算算时间,第二批应该已经出发了。
杨庭闻言微愣,不知萧棠突然提起廪州军粮是何意,他没敢多嘴去问,老实回道:“回殿下,如今应该已经到了淮下道。”
萧棠的指尖从漠西东南部的输粮线一路东滑,道:“输粮线通过关泽道哪里?”
杨庭隐约察觉出萧棠是何打算,他心中忐忑,迟疑地道:“经过关泽道节使驻州昌州,殿下是想要……”
萧棠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开口问道:“可有关泽道境内详细图纸。”
杨庭看了一眼萧棠的神色,道:“有……在太子殿下书房,”
萧棠扶着桌子直起身,道:“如今边城战事正酣,朝廷又有多双眼睛盯着漠西战况,太子殿下此时绝对不能分心。”
她抬眼扫视屋内众人,道:“钟夫人之事不许透露出去。”
众人忙抬手道:“是!”
萧棠对步宁道:“将我的对牌兵符拿来。”
萧荷临走前受太后旨意,将琉城一营的对牌兵符留到她手里,就是为了以备万一。
她攥着兵符,手指摁在上面的花纹上,垂眸道:“军粮调取是头等大事,如今天气渐冷,关泽道内匪盗多出没,军粮不可出现半点闪失。”
杨庭和管集骤然抬头,当下便明白了萧棠这是何意。
“太子阵前杀敌,本宫作为太子妃,也不可安于内院,此次率军同行!”
*
吴良骑着高马悠哉游哉地从队前绕到队后。
前三辆槛车里装着的都是容貌尚可的年轻妇人,后两辆槛车里则是一些少男少女。
他们被灌了药,卸了力气,恹恹地瘫在槛车里。
放眼望去,每个人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模样,有些药劲儿过了的,便蜷着身子小声抽噎。
看管他们的人下手重,谁要是胆敢哭嚎便直接拿起鞭子往人身上招呼,直打得皮开肉绽才肯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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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们都被打怕了,只敢将头埋在双膝里,把哭声堵在咽喉中。
钟昭仪蓬头垢面地缩在角落里,她头上的钗环早在落入流民中时便被人偷偷摸了去,身上的锦衣绸缎也被人给扒了,只剩下了一身又脏又臭的内衬。
她伸出脏兮兮地手指勾着槛车的栏杆,呆呆地看着外面的人。
她好饿,也好渴,身上挨得鞭伤也好疼。
她咧着嘴想哭,但是目光撞到了高马上的吴良,又惧怕地闭上了嘴。
吴良颠着鞭子,在空中狠狠一甩,那凌人的鞭声破空而响,槛车里的妇孺不由得瑟瑟发抖。
瞧着这群奴畜惊恐地模样,吴良面上愉悦,饶有兴趣地用鞭梢挑看着钟昭仪的样貌。
身边的小弟绕到一旁道:“三当家,再走几公里就到咱营寨了。”
他侧头打量着这群奴畜,嘻笑道:“这次猎得多,品样也好,回去给大当家的掌掌眼,咱们押送的兄弟也能留几个,剩下的卖出去咱也能得个份子钱。”
吴良用鼻子“嗯”了一声。
小弟知道吴良没把这点芝麻小钱看到眼里,便笑着恭维道:“这些日子三当家入的货最多,琵琶川的掌事当家一定非良哥莫属!”
如今琵琶川的计则熊被大当家的设计端掉,关泽道境内再无人能与新陂关的土匪争锋,他们手下的兵马迅速扩大,就是道内府衙里的节使在他们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喊声爷。
朝廷的正统军捅了琵琶川后,大当家的就给副使李程递了信,把琵琶川要了过来。
如今山里那几个领头的,都不禁打起了琵琶川的主意。
那里掐着关泽道南边的商道,只要有商队经过,就能从里面捞出油水,搁谁都眼红嘴馋。
可是朱啸虎直到现在也没吭声,只说有能者上任,所以现在山上的这几个小头暗里掐得很是厉害。
吴良偏头啐了一口唾沫,道:“老子我出力出人,大当家的再不给我些好处,就说不过去了!”
那小弟忙不迭点头道:“可不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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