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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章 学子案
    容昭此刻已无半点胃口。

    馄饨渐渐凉了,上头漂浮着一层油渍,她瞥开了眼,随后放下了木箸。

    “小娘子,这馄饨不合您胃口吗?”丽娘咽下口中的食物,神色有些疑惑。

    “大约是太热了,我此刻没甚胃口。”她虽答着丽娘的话,但眼神却没有离开过那两位书生。

    那两人,仍在继续说着汴京学子案。

    “听说此案牵扯甚广,已有数名国子监的学子被下了大狱了!”

    被唤作“云山”的郎君“啧”了一声:“别的不说,便是诘问君王一罪,便可治他们一个大不敬,我看呐,凶多吉少!”

    三问,便是:

    一问陛下,苛捐杂税,大兴土木,可知民生之多艰?

    二问陛下,突厥来犯为何一退再退?可知何为国之脊梁!

    三问陛下,突厥铁蹄之下、可知北境五州百姓迢迢南望归国之路?

    字字都饱含赤诚,但君王不屑一顾!

    他们再未提“明砚舟”的名字,容昭恍惚间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端坐着,拧眉想着什么,连丽娘吃完了都没发现。

    “小娘子,想什么呢?”

    她这才如梦初醒,随后笑了笑,起身与丽娘一同回了小院。

    明砚舟两次敛魂,使得魂体大伤,但将养了些时日,倒也有了些起色。

    那道玄青色的身影此刻正坐在院中赏月,他面色仍旧苍白,但魂体已没有那般透明。

    见容昭回来,他清淡的眸子望过去,微微扬起了笑。

    两人在丽娘面前,均不开口,于是便有了如此的默契。

    待洗漱完,丽娘返回屋子休息,容昭这才转身。

    廊下的灯笼早已燃起,映得院中如同白昼。

    她披着件外袍,在明砚舟身旁落座。

    夜风微凉,消了几分暑气。

    “明砚舟,我今日想起一事。”容昭淡淡开口。

    “何事?”明砚舟认真地望着她,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你这姓氏,似乎极为罕见。”

    “明吗?”他微微一笑:“似乎是的。”

    “可我们大胤的国姓,似乎也是明姓。”容昭低声道。

    明砚舟闻言,微微皱起了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记忆呼之欲出,但他敛眉想了许久,仍是无法记起。

    半晌后,容昭见他摇了摇头:“或是巧合吧,百姓避君王之讳,却不避君王之姓。”

    “嗯,如此说来,或许是我想多了。”容昭伸直了腿,手撑在膝盖上仰头望着天:“今夜的星星真好看,明日定是一个晴天。”

    明砚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勾起唇角。

    两人如此坐着,一时都没说话。

    容昭大病初愈,夜风吹久了,也有了些凉意,她侧过脸:“明砚舟,我说过要替你去寻肉身的。”

    明砚舟愣了下,随后摇了摇头:“其实不必,我对生之一事,并无执念。”

    “我知道。”容昭笑起来:“你我虽相识不久,但你已救了我数次。承恩须还,还请你不要阻我。”

    她声音不高,但语气中尽是坚定:“我也想救你。”

    明砚舟强忍住望向她的冲动,手在袖中蜷起。

    在人世孤身飘零多时,早已忘了许多情绪,但此刻胸腔中霎时漫起的,似乎是深深的触动。

    他哑了嗓子:“若我定是要阻你呢?”

    “那我也是要去的。”容昭低声道。

    “为何?”

    “为让你有岁月可享。”

    明砚舟已无法忽视心中的震颤,半晌后,他点了点头:“好。”

    容昭顿时弯了眉眼:“那我们便如此说定了,等你魂体再养得好一些,就出发。”

    “嗯。”

    之后半月,容昭将铺子交由丽娘打理,又雇了个跑堂和掌柜,一切都井井有条之后,明砚舟也将养得差不多了。

    她给丽娘留下了足够的银钱,随后便雇了辆马车,带着明砚舟一同上了官道。

    这次她没做男子打扮,只梳着不繁复的发髻,穿着身不起眼的衣裙坐在车厢中。

    手中执着一卷书,打发着时间。

    明砚舟坐在她身侧,两人之间隔着两拳的距离。

    衣袍偶有交缠,他便会悄悄再挪开些,直到避无可避。

    容昭望着他不甚自然的面色,顿时失笑:“明砚舟,你为何能长成如此古板的性子?”

    男子哑然,耳后隐隐有些热。

    “车厢狭小,你便是再避得远些,也不过在方寸之间。”

    外头到底有车夫在,容昭压低了声音轻声道。

    “…于礼不合。”明砚舟垂了眼,眼睫微颤。

    “无人可瞧见你,且你我一言一行未有逾矩,你不必担心。”容昭不欲再说,只收了书卷,靠着软枕闭目养神。

    明砚舟见状,缓缓松了口气。

    马车粼粼前行,终于在行了将近一月后到了汴京。

    时已九月,秋高气爽。

    马车在城门口查验之后,便一路驶进了城中。

    但不知为何,街道两边的店铺已无几家开着门,唯一开门的那家客栈,掌柜的正在堂屋内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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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昭带的东西不多,唯有几身衣袍并容齐给的那个小包袱。

    明砚舟先行下了马车,站在车旁等候。

    不多时,便见容昭弯腰走了出来,身上湖绿的衣袍衬得她如同春日里的柳枝一般,纤细风流。

    容昭给车夫结了账,这才提步走入那家开着门的客栈。

    脚步声渐近,昏昏欲睡的掌柜这才清醒,他慌忙站起身,神色殷勤。

    容昭一身衣裳虽看不出名贵,但她气质、容色皆是出众,掌柜顿时眼前一亮。

    只当是哪家贵女背着家人出来游玩,他也没有戳破,只是扬着笑脸问:“这位小娘子,敢问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容昭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颗银锞子,摆在柜台上:“给我准备两间房间,两三样清淡些的饭菜,并一桶热水。”

    “两间?”掌柜的朝她身后望了望,未见随从。

    容昭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只道:“我的友人稍后便到,劳烦你先替我安排。”

    她既已付了银钱,掌柜的自然同意。

    他动作很快,容昭要的东西很快便有跑堂的小厮送上来。

    食盒打开,饭菜冒着刚出锅的热气,容昭吃了一路的干粮,此刻乍然闻到,顿时饥肠辘辘。

    明砚舟住在她隔壁的屋内。

    容昭在桌前坐下,看着小厮动作。

    想起什么,她问道:“敢问小哥,汴京为何如此冷清?”

    那小厮长叹一口气:“还不是提高赋税一事闹得,征三成税收之时,商人已无甚余利,何况五成。”

    他回答的快,说完才深觉此话不妥,这无疑是在说朝廷的不好。

    简直是嫌命太长!

    但面前的姑娘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从金陵来,对汴京风土人情并不甚了解,还请小哥勿怪。”

    “不会不会。”他缄了口。

    食盒中的饭菜已被尽数取出,容昭也不着急吃,只抬手倒了杯茶慢慢喝着。

    “您慢用,如有需要,可唤我或掌柜的。”

    “多谢。”

    用完饭,又泡了个热水澡,容昭这才觉得四肢灵活起来。

    彼时在金陵城中听得的信息太少,但她能确定自己没有听错,是以两人先来了汴京。

    叶宣一案的来龙去脉,她听容齐提起过,自然知道此案甚重。

    若明砚舟真的牵扯在其中,那便是要打探消息,也须得旁敲侧击、暗中进行。

    休息了一晚,第二日一早,容昭便出了门。

    明砚舟跟在她身侧。

    汴京城中铺子已关了许多,此刻街道上已无甚热闹可瞧。

    只有不远处的告示栏前,围着许多人。

    容昭走上前,听得百姓议论纷纷。

    “哎哟,这几个后生瞧着十分年轻,真是可惜了!”

    “都还未及弱冠呢!”

    “要我说,他们这是自寻死路,做甚想不开诘问陛下?”

    ……

    容昭闻言顿时拧紧了眉,似乎是前些日子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学子案。

    明砚舟如雾一般穿过人群,立在了告示栏前,却见其上贴着七八幅处决书!

    三日后问斩。

    容昭离得远,她看着那道玄青色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已被困在了其中。

    她被人群裹挟着,一时不得脱身。

    明砚舟回过头时,便看见了这幅景象,他神情一凛。

    魂体消散又合拢,转瞬便在容昭眼前。

    他抬手稳住她的身形,将她护在怀中。

    容昭已被挤得一脑门的汗。

    她抬手,紧紧攥住那人的衣襟,口鼻处是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明砚舟的体温蒸腾而来,她一时有些脸红。

    容昭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不过须臾,便离开了人群,来到了街道上。

    她未松手。

    明砚舟垂首,只看见她如云的乌发,喉结微动,他轻声道:“好了。”

    容昭闻言,顿时惊觉。

    她忙不迭地松了手,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怀抱:“抱歉。”

    “无事。”

    “你可看清了公示栏上的内容?”

    明砚舟颔首:“圣上下旨,三日后在菜市口处决学子案的主谋。”

    容昭拧眉:“竟如此严重!”

    “嗯,我方才听得百姓们在议论那‘三问’。”明砚舟神情严肃:“若是发自肺腑,那这些学子便是踩中了圣上的逆鳞,落得个大不敬之罪。”

    “若不是呢?”

    “若不是,那便是幕后之人要以这群学子的死来达成什么目的。”

    国子监的学子向来非富即贵,有真才学,但同时又恃才傲物。

    若是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此人所图必定不小!

    但明砚舟前尘往事尽忘,一时也不知这几人之间有何联系。

    容昭一瞬间瞪大眼:“你是说,这学子案背后或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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