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落径直走进凉亭。
但视线始终都放在云烨的身上。
根本没有去看旁边的少女。
而是重复道：“我若是不听你的话，不配合解蛊，你会如何？！”
江落站在云烨的身前，只是他的语气却并不像是质问，反而透着焦急，还有着那么一丝……
叛逆的味道。
云烨抬眸相望，气息沉定，手中折扇一收，抵住江落的肩膀，将对方压坐了下来：“莫要胡闹。”
橙橙还在呢。
而此刻的江落，也不知是升起了哪种勇气，直接伸手抓住了云烨的扇柄，顺便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你说啊云烨，这件事我若不听你的，你会如何待我？！”
江落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云烨眉心轻皱。
但却并没有运功将其震开。
“杀了我吗？！”
“……”
“还是，就此弃了我？！”
“……”
真正的撒手不再管他了？
这蛊毒跟了他几十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治与不治，有什么区别呢？！
云烨没有回话，而是目光移到江落摁住扇柄的那只手上，眸光透着浓浓的警示。
江落身子一震。
下意识地收回手！
不像是自愿，倒像是一种自然的条件反射。
“小落，我这是为你好。”
云烨见对方微怂的举动，心中一笑：“我早就说过还你自由，不再管制着你，蛊毒一解，这诺言便能真正兑现，那时你也能做回一个正常人，不好吗？”
就算他能管着小落一辈子。
就算小落心甘情愿的被他管一辈子。
可那赤焰蛊，终究是个隐患。
他很怕……
有一天，小落不听话了。
或者，主意变了。
想做回一个正常人了。
那时，可能会有生死之危。
毕竟，情不自禁……
最是难控。
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再是少年，入世已深，是非分明，应该做得了自己人生的主，决定权也应该掌控在自己手里。
“不好！”
江落有些着急，甚至半蹲了下去，让自己比对方矮了那么一分。
“云烨，你听着，我想明白了。”
“这个蛊，我不会解的。”
“我想跟在你身边，以后我会听话，只听你一个人的话。”
“你瞧，只要我听话，我活到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根本不会有任何危险，而且这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这个蛊毒，别人也许视为生命的隐患，而在他这里，却多了一丝安全感。
他不想丢失这份安全感。
…
云烨望着身前的人，那姿态，有些卑微，那语气，满是渴求。
遂轻笑道：“没听到橙橙刚才说么，解蛊是需要你心甘情愿，我说再多其实是没有用的。”
“不一样。”
江落摇头：“我刚才说了，我以后只听你的话，所以你必须拒绝小公主。”
听到这话，云烨嘴角轻动。
“我听你的语气，怎么像是你在威胁我呢？”
所以他们两个，到底谁听谁的？
而这么一会儿，坐在对面的某橙，已经快要把石桌上的所有点心风卷残云了。
甚至还打了两串饱嗝。
至于眼前的那一幕。
就仿佛压根没看到没听到似的。
“我，我没威胁你。”
江落目光诚恳：“我是求你。”
“哦，求我啊。”云烨身子前倾：“那你最初的姿态可不像是在求我，我记得，刚才还说什么，若不听我的话会如何，杀了你？还是弃了你？”
“……”
江落脸色微窘。
他刚才一进府来就听到要给他解蛊的话，所以太着急了。
“就，就只除了这一件，其余我都听你的，你拒绝小公主好不好？”
云烨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用扇子在江落的肩上轻敲了敲：“小落，说实话，有时候……我还真有想杀了你，弃了你的想法。”
毕竟，小落忒气人。
他明明是在为他着想。
以自身生命的隐患来换取他的费心费力，简直就是傻到了极点。
“云烨，你——”
这一刻，听到这句话的江落吓得一身冷汗，脸色都白了几分。
云烨看到对方的反应，满意的笑道：“不过可惜，我还是个商人，喜欢权衡利弊，养了你这么久，若是把你杀了，弃了，那我岂不是亏本。”
所以……
还能怎么办。
只能继续养着了。
不过，倒是让橙橙白跑了一趟。
可就在云烨侧眸，看向对面的妹妹想说些什么时，却见少女吃饱喝足，当着两人的面伸了个小懒腰。
“哎呀——”
云橙再次拍了拍小肚子：“多谢今日二哥哥的招待，真好吃，改日橙橙再来二哥哥家里蹭饭。”
说完，少女起身，拍拍小屁股就要走人，至于其它的话，却只字未提。
“小公主！”
可就当云橙刚要踏出府外，却没想到身后江落却把她给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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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公子还有事？”
云橙笑容浅浅，神色如常，对于这次登门的结果，已经心知肚明，没有必要再追问下去。
而江落却犹豫了片刻，内心仿佛升起了某种勇气，严肃开口：“我希望，以后您不要再找云烨说这件事情了，尤其是趁我不在的时候！”
“呃？”
少女一愣。
内心仿佛一万头草泥马奔过。
因为她听得出来，云烨对她说的这番话，那怨念都快溢出大气层了。
拜托唉！
她的好心从来没有泛滥过，没想到这一次人家居然没领情。
云橙的小心脏抽了抽，有点受伤。
“好，我答应你。”
爽利的点了点头后，云橙走了出去。
只是，就在少女踏出府外的那一刻，江落却觉得自己的颈间突然被人掐住，对方虽然没用力，但却透着一丝危险。
云烨神色严肃，拇指摩挲着对方的喉结：“小落，既然决定不要自由，听我的话，那便牢牢的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许对橙橙这么放肆无礼。”
哪怕是对他关心则乱。
也不行。
江落身子微僵，但立刻点了点头，感受着喉间的那抹触动，不仅没有半分惧怕，心中的暖意也渐渐浮现。
“去让人把凉亭里的东西收拾了，等我回来。”
说完，云烨抬步走出了府，同时话音未落：“这次再乱跑，打断你的腿。”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
江落的心却是异常的放松，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阳光映照在他额间的那枚火色痣印上，显得愈加明媚妖冶。
……
府外。
云橙叹了口气，自己坐上了马车。
可突然，车帘掀开，露出了自家哥哥那张温柔的笑颜。
“二哥哥。”
云烨望着马车中的妹妹：“橙橙怎么要自己开溜，不等哥哥送你回去？”
少女心中一暖。
“还是，橙橙生哥哥的气了？”
云橙立刻摇了摇小脑袋。
“怎么可能。”
她从来没有生过家里人的气，尤其是哥哥们都对她这么好。
“那是……生江落的气了？”
云橙再次摇了摇头。
“也没有。”
她还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性。
只不过她很少管闲事，除非是涉及百姓民生，或者是自家亲人的事情。
所以临走前被怼了一句，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小郁闷的，但生气倒不至于。
“若生气了，哥哥代他向你道歉，橙橙放心，等哥哥回去后一定好好教训他，敢说我们家橙橙，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哥哥一定狠狠罚他，让他半个月都下不了床，出不了门，也省的他乱跑。”
“扑哧……”
这一刻，少女终于被逗乐了。
但经过走这一趟。
她的内心中，却也更加清楚了二哥哥和江落之间的这段羁绊。
这也是一种感情。
彼此相伴的十余年，救赎与依赖，牵牵扯扯，怕是早已说不清楚。
只知道分不开，剪不断，躲不掉。
而那害人夺命的赤焰蛊。
如今，也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想到这儿，云橙不禁一笑，这世上最令人难忘的，往往就是始与终。
就好比她与钰钰……
二姐姐与宁逍……
无论是怎样的相遇。
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终点。
那么，二哥哥与江公子之间也是一样。
叶落许是无痕，但却终将归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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