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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7章 无胄残盟
    白金有些不自在地站在零号地块第三高的建筑天台上,很小心地隐蔽身形,在藏匿的安全掩体后不安地踌躇踱步。

    

    凌等闲不在身边,她自己要再次与无胄盟交涉果然还是有些勉强……白金深呼吸着,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其实再回到这座城市就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这里之于她,是曾经的牢笼,是曾经的眼泪,是曾经的麻木,尤其是零号地块。

    

    她仿佛还能听见昔日无胄盟的刺客们清扫行动中那些感染者、感染者骑士的惨叫和怒吼在回荡,那座洁白的石碑虽然是悼念在血色瘟疫中的死难者,但风中萧索的还有箭矢下的亡魂。

    

    她不知道是自己太过期望而记忆出现偏差还是那位烛骑士确实有心,有些牺牲在无胄盟手中的逝者的名字也被镌刻其上。

    

    如果不是得知他在零号地块,她这辈子也许都不想再踏入这里面对那段回忆。

    

    白金深呼吸,心情非常忐忑,她知道凌等闲处理完那边截停行动的事肯定会第一时间过来,但当她在试探着用无胄盟的暗号联系旧部真的得到明确回应时心跳其实是漏了半拍的。

    

    她现在都有些后悔了。

    

    “不必紧张,白金小姐。”耳机里稳定联络的烛骑士的声音是她等待了三十分钟还没跑路的原因之一,沉了沉气,她彻底冷静下来了,她需要面对,为了可能存在的和平的解,这个冒险的代价是能被接受的。

    

    一小时前。

    

    “什么?!直接袭击入城口?是你们脑子出现运行异常了还是卡西米尔征战骑士那边人均喝高了?”凌等闲听托兰那极其天方夜谭的计划有些傻眼,后者耸耸肩:“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咱又不是真傻,我们出入的门道带不了那么多人……零号地块也有不少人想跟着我们走,其实人数问题都没那么敏感,重要的还是那一溜十来个眼睛发红的人,他们如果能悄无声息地走,会简单很多。”

    

    “只能铤而走险了,去袭扰一个入城口,吸引守军注意,然后祈祷老爷们高抬贵手能多放走一些‘蹊兽’——现在就怕因为这位单字骑士坚持的态度导致咱们被杀羽儆尤了。”托兰摊了摊手,凌等闲闻言皱眉道:“那两个萨卡兹病人现在还不适合剧烈运动。”

    

    “总比没命了强,留在这里必死无疑的。”托兰笑了笑,暗示道,“再者,也未必需要他们自己走。”

    

    “你们走的路线也不是寻常路吧?”凌等闲似乎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那样更容易被截住吧?被发现那就真要上纲上线了。”

    

    “确实,”托兰眯了眯眼,既无奈又坚决,“所以我们这边的动静得闹大一点啊……我们身手好的独自逃跑脱困的概率也大一点。”

    

    “小哥这么热心,是想帮忙还是举报拿赏钱呢?”

    

    凌等闲翻了个白眼,托兰也随口就揭过篇了,他曾在临光家宅里看到过他,见到了他和临光的交涉,能让那个耀骑士认可的人,想来也是一个理想者。

    

    “那我搭把手吧,嗯……白金,抱歉。”

    

    天马瞥了他一眼,知道他道歉的意思,叹了口气,就像是被他的态度推动了一步似的,沉默片刻,再抬起头时神色复杂道:

    

    “消停一下吧……队伍建制出城的话,无胄盟有门路——如果无胄盟还存在的话。”

    

    她当然不会觉得凌等闲的意思是打算食言,只是一再拖延她终归也是会不满的,而且……她也想帮到他——就像当初在朦胧灯红酒绿的城市灯光中雨中跟他同打一把伞时那样。

    

    ……所以她既希望能联系上无胄盟,又不希望能得到曾经噩梦的任何响应。

    

    “我和托兰去把开始行动的那些家伙先逮回来,不要逞强,不论如何,一个小时之内我肯定会回到你身边。”

    

    想到抚摸自己耳朵指尖的温度,她心里再次踏实,几乎是在她松懈下来的片刻间,她视野死角边缘掠过一抹银白色,她立刻翻身后撤抽箭弯弓,箭头闪烁寒光,这是一个危险的距离,在紧张的弓弦弧度之下,随着银白斗篷下的面孔在光亮下清晰,白金全身一震,动作有了一瞬息的滞涩。

    

    徒手掷出的一支箭,彻底崩了她的架势和主动权,来人缓缓吐出一口气,此刻他仿佛才真正出现在人的感知之中,男人笑了笑,揶揄道:“我还以为要在徒弟面前丢脸了,虽然被自己教出来的超越也不是什么坏事。”

    

    “师、师父?”

    

    前任白金大位伊卡洛斯在前代无胄盟管理垮台后在杜瓦和爱人等的帮助下回到了大骑士领,此刻正堂而皇之站在曾经被无胄盟逼入绝境的徒弟面前,就连精神面貌都似乎焕然一新。

    

    然而久别重逢的徒弟的第二句话却让他脸色一黑:

    

    “你没死啊?”

    

    白金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此刻师徒对望,不过数月,却恍若数年。

    

    “唉,说来话长,我也算是啃了一回老……被老头子救了一把。”伊卡洛斯呼出一口无奈的气息,看向眼神似乎镌刻过许多痕迹的徒弟不免愧惭,静默着陈述道:

    

    “那夜你杀锈铜骑士的时候,我在的,那之后,我都在的。”

    

    “倘若那个人没能解救你……我至少也会用命换掉莫妮卡。”伊卡洛斯凛然,他将白金带入的泥潭,既然还活着,也该为这个错误负责,只是到现在再说多少有些晚。

    

    “那算什么,你是想说我以为的绝望什么也不是么?”白金扬眉,怨念倾泻。

    

    “不,当然不是,只是这些事总是要告诉你的——言归正传吧,你居然还在用无胄盟的传讯方式?如果不是几个老伙计看到了,换新人看到了根本认不出来,你怕是等到天黑也不会有人来。

    

    “按理说你这辈子都不再和无胄盟有联系都不足为奇,是有什么需要经由无胄盟的手或者门路办的事吗?”

    

    白金凝视自己曾经的引路人许久,似是恰巧,她一直等待的安心身影也适逢抵达,手里还拎着一个没见过的白灰发色红角萨卡兹女性。

    

    “确为年轻翘楚。”看到来人,伊卡洛斯不由从心底浮现欣赏之色,就他所知,即便是他曾经的上司罗伊,在眼前人手中也讨不了好。

    

    他自认和罗伊也不过是伯仲之间。而眼前青年,还在成长之中。

    

    太多声名鹊起的年轻翘楚力挫强敌,可往来百年,军中俊杰折于战争泥泞,台上豪勇悄然沉入金池……百年来,留名的不过西里尔、罗素,而年轻翘楚,而今唯耀骑士一人。

    

    耀骑士的道路万众瞩目,但伊卡洛斯却有一种预感——

    

    “到地方了吧?现在能松开我了吗你个混账!”

    

    W挣脱钳制的第一时间就试图反击,凌等闲躲闪,目光微利,后者却在第一个动作停下,停在了挑衅的边缘。

    

    白发库兰塔一拽他:“她又是谁?”

    

    “被我截停的佣兵,我怕托兰一个人看不住她,还是亲自守着比较放心。”

    

    凌等闲怕她误会,赶忙声明:“我觉得你这样的长发更好看。”

    

    欣特莱雅“哼”了一声,没再揪着不放,而看热闹的W也知道正事要紧,没有添乱。

    

    “师父,他是……他的代号是白鸽,是……”欣特莱雅拽过他,用力抱住了他的臂弯,粲然一笑,“我的骑士!”

    

    “哈,幸会,我也是白金,曾经的白金大位,她的师父。”

    

    “见过先生,叨扰你们叙旧了,不过,眼下需要先谈谈正事……”

    

    “问起事情的话……确实有,不过在那之前,‘无胄盟’还存在吗?”白金接过了话题,谈话在两相起伏之下终归还是回到了正题。白金紧张地等待着伊卡洛斯的回答。

    

    “这个嘛……”伊卡洛斯沉吟片刻,露出一丝古怪之色,叹了口气,右手摩挲了一下左掌指节,一手按下了另一手。

    

    “三位玄铁是已经跑路了,两个青金,一个收押一个下落不明,我被召回……‘无胄盟’这个组织是已经不存在了,毋庸置疑。”

    

    白金闻言,心里一松,紧接着又是一沉,看向凌等闲,有些担忧。

    

    “如果是这样,您应该不是这副把内有隐情的烦扰写在脸上的表情。”凌等闲摸了摸白金的兽耳,给予她安心感,也正式从她手上接过了谈话。

    

    “是的。”伊卡洛斯点头承认道,再次露出无奈的笑容,“无胄盟已经消亡,但是无胄盟的人、无胄盟的‘路径’、无胄盟看不见的许多痕迹都无法立刻消散,而且那两个庞然大物似乎也不打算让无胄盟就这么消散。”

    

    凌等闲轻呵一声,听懂了其中的意思。而W却开了口:“也就是近期抗击血色的军事行动监证会趁势打击了商业联合会的势头,商业联合会不愿意步步落入后手,两边都坐不住了呗。”

    

    “是……无论是‘牺牲品’,还是‘好用的工具’,分而不散的我们依旧存在,也隐隐有成为新的中立组织的倾向,这也就有被关注的风险……如果想要做些什么当然还有作为空间,但是必然会被事后问责,这样一来还存在的就此脱身自由的可能就渺茫了。”

    

    凌等闲叹了口气,洪流裹挟就是这样吧,而对方既然懂这一本质,还不离去想来也就是有牵绊,这牵绊也会影响他的决断。

    

    那么现在,只有单方面的信息,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

    

    “需要找一个和大骑士长见面的机会,凌小子你是这么想的,对吗?”一语道出他心中所想,两个他熟悉的身影也再次出现,凌等闲微微一喜:“杜瓦叔!布诺叔!你们怎么……”

    

    凌等闲注意到了老一代白金神色的变化,便止了话头,也发现了端倪,仔细端详了一番杜瓦和他的面孔,杜瓦无奈地拍了拍伊卡洛斯的肩膀,又揉了揉凌等闲的脑袋:“是,我当初就是因为这小子选错了路气得离乡的,也是因为你的缘故,最后还是选择回来了。”

    

    “父亲。”伊卡洛斯低头道,有些挂不住面子。

    

    “不提那些了,如果你想见那位,恐怕不太容易,现在又是围剿血色感染者的末期,为了避免‘无关紧要’的麻烦,哪怕你道明了来意,耀骑士又引荐,那个大骑士长也未必愿意见你。”

    

    “……那就找点其他门路呗,比如……我自己想办法?”凌等闲挠了挠头。

    

    布诺气笑了,杜瓦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好气道:“还嫌情况不够复杂是吧?只能说先争取试试看吧,最坏的结果就是眼前这个半聚不聚的无胄盟再裂个两三瓣而已,至少不会再严重到流血冲突的地步了。”

    

    “……那也是白金……两位白金的事业吧?”凌等闲抿了抿唇,平静道,“我还是想争取一下,放心吧,不会乱——”

    

    银铃声响,烛影翕张。

    

    “……如果是见大骑士长,你能答应一些要求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薇薇安娜手持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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