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田文雄大半辈子都郁郁不得志,像样的仗没打过,从这层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个倒霉蛋。
可反过来想,他居然完美的躲过了每次危险,这是个正常人能做到的?
除了“幸运”还能再说什么呢?
而且,随着日军第11军投降,更加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国军方面居然同意了永田文雄回国的请求。
真的没人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就连永田文雄自己也都有些发懵。
可他确实是回到了日本。
从那之后,他就闭门谢客,和过去要彻底割断。
就算有人要想拜访他,他也一律以患病为由所婉拒。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重点提到这个人吗?”孟绍原忽然问道。
商林森到现在还不敢随便发表自己的意见了:“还请长官教我。”
孟绍原也不和他隐瞒什么:“手下,从永田文雄身上,搞清楚池田健太郎在部队里究竟做了什么。其次,以永田文雄的性格,这个人是大有可能可能被我们利用的。”
“明白了。”商林森不是笨蛋,他常年潜伏于日本,没点本事绝不可能知道。
他无非就是在抓人上经验不足,现在被孟绍原这么一指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去吧,去吧。”孟绍原挥了挥手:“我累了,以后没什么事,不要来烦我了。”
……
永田文雄已经装病很久了。
他虽然时运不济,可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日本人来拜访自己,自己可以不见,可是美国人要见自己自己就算有一万个理由也不能够不见啊!
但美国人要见自己做什么?
永田文雄心里忐忑不安。
当看到美国人的代表之后,他有一些惊讶,这个人长得是东方面孔啊。
驻日最高统帅部安全处处长助理。
这是商林森新的身份。
他也第一次发现,原来狐假虎威的感觉是这么爽的。
之前,自己在日本一直都是提心吊胆的担心暴露,被俘后也是遭受到了无数的酷刑。
现在呢?
自己对面的好歹是个日军少将,但见到自己,一样是战战兢兢的样子。
“请,请用茶。”永田文雄小心翼翼的问道:“您是日本人?”
商林森的日语极好,这也难怪永田文雄会误会。
商林森冷冷说道:“我是中国人。”
永田文雄怔了怔:“啊,啊,那极好,极好。”
说着,想到了什么,赶紧为自己辩解:“阁下,我虽然在支那……中国作战过,但我是军人,必须要执行军令才行,我本人对中国是没有任何敌意的。”
“是吗?”商林森冷笑一声:“多田骏弄了‘囚笼政策’,杀光、烧光、抢光,三光,你的第139联队,也是这一政策到忠实执行者,这就是你对中国没有任何敌意吗?”
“阁下,我错了。”永田文雄心里慌乱不已:“身为军人,必须要严格执行上级的命令,但是我在执行命令的时候,多数情况下都是手下留情的。”
这话吧,得怎么看。
永田文雄的139联队肯定是执行了三光政策,但这个联队有个怕死的主将,往往有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是第一个缩回去的。
他在华北的两年,完全是糊里糊涂,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
然而无论如何,他的手里还是沾了中国人的鲜血。
“这件事,会和你清算的。”商林森也不和他多废话:“现在我问你一件事,你必须老老实实的回答我。”
“哈依!”永田文雄赶紧说道:“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池田健太郎。”商林森之说了一个名字。
“池田健太郎?”永田文雄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说道:“啊,是的,我认识这个人。”
“之前,池田健太郎在你的队伍里,因为严重违反军纪而被开除。”商林森问道:“这个军纪,违反在哪了?”
永田文雄叹了口气:“这件事,说出来其实也颇为丢人。池田健太郎驻守当地期间,听说当地有个非常有名的乐师,擅弹古筝。池田健太郎本人是学音乐的,而且极其痴迷,在知道了这个人后,居然亲自登门拜访。
那个乐师,也和池田健太郎一见如故,把自己弹古筝的本事一一教给了池田健太郎。这一来,池田几乎每周都会去四五次。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乐师,居然是红党的人。
很多情报,都被池田在不经意间透露,又被乐师暗中传递给了红党。大约一个月后,秋季大扫荡开始,池田所在的步兵大队,遭到了红党正规军和游击队的埋伏,伤亡惨重,就连大队长也被击毙了。
后来我们迅速进行了调查,才发现情报居然是被池田泄露出去的。本来他是要受到严厉处置的,但这一来是58旅团的丑闻,二来,池田家在日本的地位又颇高,因此,便随便安了个理由让他退役了。”
到此,商林森这才算是彻底明白。
池田健太郎对音乐的痴迷,已经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了。
商林森听到这里问道:“池田健太郎现在躲起来了,你以为他会躲在哪里?”
“不知道。”永田文雄又赶紧解释:“自从他被强制退役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不过,这个人的一辈子真的会被音乐耽误。我们的情报部门,后来费尽心思抓获了那名乐师,池田在退役回国前,居然花费重金打通了关系,目的只有一个,再见一次那个乐师,好像为的就是要那个乐师手里的一份乐谱。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了,我听闻后,又急又怒,急忙赶了过去。等我到的时候,发现池田好像疯了一样,那乐师的十根手指,都被他生生的给砍了,看乐师又是怒骂又是嘲笑,就是不把乐谱给他。我也实在没有办法,派人把池田硬拉了出去,可他还在不断哀求,再多给他一点机会,他一定能让乐师开口的。”
疯子,屠夫!
这是商林森此时心里唯一所想的。
任何的痴迷,都无法掩饰他的残暴,也都无法掩盖他在中国犯下的累累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