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607章 松井佑树
    东京。

    松井佑树坐在那里,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盘棋。

    这是日本战国时代“围棋天下第一”本因坊算砂两名最得意的弟子中村道硕和安井六藏没有下完的一盘棋,号“三杀”。

    这两个死对头,一生下了一百二十局棋。

    “三杀”是他们的最后一局,是“恩怨局”,也是“生死局”,决定了两家在日本围棋界的地位,因此两人都下的极其小心。

    这盘棋据说两人下了一年。

    之所以下了那么久,实在是有苦衷。

    当时日本的围棋高手地位虽然颇高,但收入很少。

    比如中村道硕,继承了本因坊算砂的名人称号,也不过只得到了德川家康赐予的50石俸禄。

    本因坊算砂的儿子算悦更惨,中村道硕费尽心思也不过帮他弄了30石的俸禄。

    那时候下棋又没有时间限制,往往两个高手下一盘棋,几天几夜都大有人在。

    像中村道硕和安井六藏这种段位的棋手,真正下一盘棋天知道要花多久,期间吃的全都是自己带的。

    中村道硕这点俸禄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捉襟见肘,下棋的时候往往只带一顿吃的。

    服侍他的弟子更惨,很多时候都是空着肚子等候。

    所以这盘棋从上午下到晚上,胜负未分,两人约定次日继续。

    可到了第二天,中村道硕被德川家召见,侍奉了德川家十几天。

    等他有空,安井六藏又被主家召见了。

    结果这么一耽误,中村道硕因为常年劳累,病倒了。

    这么一倒,就再也没有起来,死的时候才49岁。

    日本人喜欢夸大,他和安井六藏从封棋到他病死,一共一年时间,日本人便把其称为“下了一年未分胜负的棋”。

    就好比川中岛合战,上杉谦信骑着毛驴大小的马冲过去,对着武田信玄砍了一刀,结果被武田用扇子挡了一下,然后仓皇而走,就被日本人吹嘘成了“战国时代第一单挑”。

    中村道硕一死,他的两名弟子也不知道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德川家逼迫的,反正就是为老师殉葬了。

    于是便被描述成一盘棋死了三个人,是为“三杀”!

    中村道硕死后,安井六藏对世人说:“道硕一死,棋局天下再无人可解”。

    他自己也解不了。

    安井六藏下棋刚猛,大开大合,中村道硕则轻柔均衡、善于控制大局。

    中村下一步怎么下,想来安井也是不知道的。

    这盘没有下完的棋,便成了无数日本棋手想要解开的棋局。

    松井佑树同样如此。

    一空闲下来便会研究“三杀”,可惜那么多年了,都始终没有突破。

    他的妻子月子拿着两个地瓜进来,告诉自己丈夫现在领救济越来越难领了,自己排了好久的队,才领到两个地瓜,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啊。

    可松井佑树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一般。

    看到丈夫如此痴迷于棋,月子也只能叹息一声。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他们的叔祖父松井石根已经被美军逮捕,生死不知。

    松井家自然也受到了牵连,原来的政府补助全部都被停止了,松井佑树除了会下棋,没有谋生的一技之长,全靠领点救济过下去,长此以往怎么办?

    大门“咚咚”的敲着,很急,很不讲道理。

    月子赶紧开门,一吓,外面竟然站着三个美军。

    “你们是?”月子胆怯的问道。

    自从松井石根被捕后,月子整日提心吊胆,就生怕会找到自己家。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孟绍原看了一眼月子,这日本娘们只有二十来岁,长得还怪漂亮的,只是生活的压力全压在了她一个人的身上,以至于双手有些粗糙:“松井佑树住在这里?”

    “是的,是的,您请进。”月子胆战心惊的把美国人请了进来。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松井佑树的注意力才从棋盘上转移了,他看向了孟绍原:“您是来抓我的吗?”

    “我抓你做什么,松井石根虽然是个畜生,死有余辜,你倒没有恶行,天天盯着个棋。”孟绍原打量了一下这个家。

    一听不是来抓自己的,松井佑树松了口气,急忙让妻子奉茶。

    月子却有一些为难,家里哪里还有茶叶啊。

    “算了。”孟绍原也看出了月子的窘迫,目光落到了棋局上:“这是?”

    “我叫‘三杀’!”一说到围棋,松井佑树顿时来了兴致,急忙向孟绍原介绍了一下这棋局的由来。

    “没有下完的棋啊。”孟绍原点了点头:“我今天来,也是为你带来了一盘没有下完的棋。”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黑一白两枚围棋子,放到了松井佑树的面前。

    起初,松井佑树还没有在意,等多看了两眼,“咦”了一声,拿起棋子反复观看,眼中随即露出狂人,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这……这是‘永昌之棋’?”

    看到孟绍原点了点头,松井佑树竟然好像痴了“‘永昌之棋甲天下’,黑子玛瑙,白子玉石,制造工艺早已失传,多少棋手耗尽一生,无缘得见真面目。松井何德何能,竟在这里见到了永子!”

    孟绍原这才说道:“这是你父亲生前最后一盘棋用过的。”

    “我父亲?”松井佑树一怔。

    “你父亲,松井友哉,在上海化名‘雨山优也’,号称‘日本五十年一遇之谍报之花’。”孟绍原缓缓说道:“他最后一盘棋,对手是江秀山,号‘十八青峰’。”

    松井佑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父亲是怎么死的。

    只知道,在通知自己的时候,说父亲在中国上海因公殉职,还在日本给他举办了很隆重的葬礼。

    “围棋,我不懂。”孟绍原继续说道:“江秀山唯一的儿子,死在了淞沪战场,所以他以命搏命,在永子上下了毒,放心,这两枚棋子上没毒……

    他和松井友哉一共下了三盘棋,毒在永子之上,两人以手抓饭团食之,进行到决胜负第三盘中盘,毒性发作,两人都坚持不住……”

    一直到了这个时候,松井佑树才终于知道了父亲的死因。

    孟绍原停顿了一下,说道:“我来找你不为别的,是为了完成江秀山先生,同时,也是你父亲生前的最后一个心愿!”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