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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崎秀实是10月份被捕的，而我则是年底接到的这份电报，所以时间上对不上。”

    中西功说道：“但当时，我决定不往西，而是往东，回日本！”

    这是中西功做出的一个让人窒息的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这并不是逆向思维，认为东京灯下黑，更安全。

    但他还是必须回去。

    因为，他还有一项任务没有完成。

    日军是北进，还是南进？

    这个问题，是在德国进攻苏联以后，苏、美、中各大国领导人急需判明的紧迫问题。

    苏联遭受德国入侵后，进入10月，德军兵临莫斯科城下，如果日军同时北进，苏联将腹背受敌，两面作战，形势危殆。

    这个任务，由延-安方面交给了中西功。

    西功领受任务后认为，获得这个情报，必须返回日本，实地考察搜集。

    中西功买好船票，他在中国的亲密战友郑文道到码头送行。两人都明白，此去凶多吉少。

    中西功对郑文道说道：“作为情报人员，都应该为革命事业做出牺牲，明知道有牺牲的危险，也应该为革命的利益去工作，去坚持。我们现在就是这样。也许某一天的早晨或夜里，我就被日本宪兵抓去了，那么，我仍然要坚守我的誓言，我不会吐露有关组织的任何秘密。”

    说到这，中西功的表情凝重：“你知道郑文道先生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被抓去，也许我也会被抓去，你放心，我可以为你掩护到底，不惜一死了之。’”

    孟绍原深深吸了口气。

    当时他虽然并不在场，但完全可以体会到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感觉。

    中西功回到东京，正值“佐尔格-尾崎秀实间谍案”炒得沸沸扬扬，风声鹤唳。

    但他依然我行我素，只身闯入日本军方报道部了解日军动向，掌握到“日本当局把日美谈判最后期限定在11月30日”。又通过朋友从军令部获知“日美谈判一旦破裂就会开战”。

    然后，中西功掉头离开东京，返回上海，查阅“满铁”文件，综合研究后，得出“日军将南进而不是北进，日本南进作战当在12月1日至15日之间，12月8日的可能性占到90%”。

    这份至关重要的情报，对世界反发西斯运动起到的作用是极其巨大的。

    这让苏联可以全力以赴和德国单线作战。

    “我预判了日军动向，却没有能够预判自己的命运。”中西功苦笑了一下：“半年多过去了，我安然无恙，我产生了错觉，认为危机已经过去，可是，1942年6月16日，我在上海的公寓被秘密逮捕。”

    “等等。”孟绍原忽然说道：“尾崎秀实是10月份被俘的，两个月后，你接到了紧急撤退的电报。那就说明，在这段时间里，发这份电报的，嗯，我叫他‘神秘人甲’，一直没有机会接触到尾崎秀实，直到两个月后，他应该成功见到了尾崎秀实，然后从他那里得到了关于你的情报。”

    也许对于别人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带给孟绍原的信息量就太大了。

    首先，这个神秘人甲，已经可以确定不是“佐尔格小组”的成员，否则他不会不知道中西功的身份。

    其次，尾崎秀实对这个人不但认识，而且还很信任，不然不可能把让中西功紧急撤退的那么重要的任务拜托给他。

    第三，这个人的能量很大，不但可以从容的拍电报给中西功，而且在中西功被捕后，居然还没有暴露。

    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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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佐尔格小组”规定，被俘后在一定的时间，也就是自己的同志足够安全撤离的时间过后，为了减轻严重的刑审，可以招供。

    尽管孟绍原不是特别赞成这个规定，以及对接下来一系列的操作不是很理解。

    在这个规定下，才产生了之后一系列的悲剧。

    根据档案记载，“一九四二年六月，上海的日本当局根据东京警察局的情报逮捕了给提供情报的嫌疑分子约一百人……其中有……中西功。”

    “根据东京警察局的情报”逮捕了中西功，这个情报，只能来自于东京都巢鸭拘留所里尾崎秀实的供词。

    尾崎秀实在日本宪兵的严刑折磨下挺了半年多，他有充分理由认为，中西功根据电报，应该早已转移到了，此时供出中西功，不再会威胁到友人的安全了。

    但他很难想到，接到报警的中西功根本没有“向西去”，仍在上海，居然原地未动，住址都没有变化。

    这是最让孟绍原难以理解的。

    至少，换一个住址啊！

    只能说，中西功或者西里龙夫，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训练。他们是凭借着一腔的热情，在这条隐蔽战线上工作的。

    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尾崎秀实供出了中西功，但始终没有供出这个“神秘人甲”！

    他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对方！

    孟绍原的脑海里慢慢有了一条思路。

    中西功忽然带着无限希望问道：“我的好朋友，郑文道先生，现在还安全吗？”

    孟绍原脸色有些暗淡了。

    他和郑文道尽管属于两条情报战线，但却还是知道这个人的。

    中西功被捕的同一天，西里龙夫也被捕了。

    红色上海情报组织获悉了日本同志被捕的消息。

    按照秘密情报工作的通常做法，一人被捕，上线与下线要立刻转移。

    彼时斗争残酷，被敌人逮捕，刑讯折磨难免，日本侵略者更加变态残忍。当非人道的折磨突破生理极限时，坚守意志防线难之又难。

    历史上不乏钢铁般意志的仁人志士。

    但是，秘密情报工作者不都是超人英雄，还有胆小懦弱者，投机钻营者，从底线思维出发，一旦有情报人员被捕，紧急转移是必须采取的应变措施。

    然而，中西功被捕后，上级领导却没有安排郑文道和其他同志转移。

    为什么？

    上级决定按兵不动，是为了保护日本同志，希望日本官方以为中西功和西里龙夫是清白的，以利于他们在法庭上的斗争。

    但是这份决定，却完全没有能想到“佐尔格小组”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