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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在说什么啊，我就是发电报的那个人，向西去！”

    本间真和根本没有任何的迟疑。

    “其实，当我的部下向我汇报找到了嫌疑人，我就开始怀疑了。怎么会用军方的电台却发这么关键的电报？”孟绍原低声说道：“当他告诉我，关键证人大冢义信已经死亡，我的疑团更多，但那时候我还无法确定。可当他说，时间上相差一天之后，我就可以确定，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如果你是真的能犯下这样错误的人，你根本无法在日本潜伏那么久，你早就已经暴露了。当时我还在奇怪，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很快就想明白，你记得我刚才和你说的死士吗？你同样也是死士！

    整件事情真正的策划者，我称呼他为神秘人甲。他考虑到了所有的可能，假如中西功被捕，这份‘向西去’的电报被日方查获，日方肯定会追查到底，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挺身而出了。所以，他提前设下了这个破绽，或者说，他这个破绽根本就是特意留给日本人的。

    他不是怕死，而是，他需要留着自己有用之身，去做更加有用的事情。你从一开始，就是他的死士，当我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更加可以确定了，你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么，从你接受任务的第一分钟开始，你就随时随地准备去死。

    我甚至还知道，也许你的任务最初不是为了这份电报而等待，但任何一个有可能暴露神秘人甲的事件，只要用到你，你就会义无反顾的出现。当‘向西去’这份电报拍出，你就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了。”

    本间真和没有说话。

    他的脸上，却浮现了一丝欣慰。

    孟绍原忽然问道：“像你这样的死士还有多少？”

    “你在说什么啊。”本间真和平静的回答道。

    “啊，你肯定不会告诉我的。”

    孟绍原似乎在那自言自语：“电报方面一旦暴露，那么你是电信组的，自然可以把这个‘罪名’承担下来。会议情报方面要是暴露了呢？同样会有类似的死士出现。

    了不起，了不起，自从他们接受了任务，有的人在孤军奋战，有的人，却是已经发展成了一个组织。”

    他起身，对着本间真和深深鞠了一躬：“先生，请你给他带几句话，我孟绍原佩服的人没几个，可像他，不，像他一样的人，我打心眼里服。可战争已经结束了，他们的任务，完成了。他的兄弟们，都死了，都牺牲了，全部都牺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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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孟绍原的眼神开始发红：“他们都牺牲在了中国战场，带着他们的使命。他的一个好兄弟，在牺牲前托人带给我两句话。‘壮士百战破楼兰，青山何处不埋骨’。

    不该再有牺牲了，不该了，他的同仁，如果我判断没有失误的话，只有他还活着了。总要有人活着，告诉后人们这段历史。总要有人活着，告诉我们的后人，胜利是怎么来的，是无数的志士拿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本间真和沉默了一会，说道：“谢谢你能够说出这些话。人对我说，‘如果我猜的不错，美军安全处的处长，很有可能是那个人，我看过很多绝密情报，这个人是个很厉害的家伙。’”

    他忽然笑了：“当时我还不知道他说的这个人是谁，现在我明白了，他说的就是你，孟绍原。然后他又说，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你，你真的像情报里说的那么厉害，那么我大概率没办法隐瞒到你。你刚才说战争已经结束了？可是，那人说我一旦暴露，被你追问，让我告诉你一些话。”

    “你说，我听着。”孟绍原立刻振作起了精神。

    本间真和缓缓说道：“他说，战争是结束了，但并不代表任务就已经完成。日本这个民族，几百年来都是野心勃勃的，中国始终是他们想要占领，想要征服的国家。等到他们从失败中缓过气来，早晚都会开启下一场战争，而目标，依旧还是中国！

    我们会继续潜伏下去，我们会死，但我们会培养一代又一代的人，来接替我们的使命。如果非要说我们的任务什么时候才会完成？只有等到日本这个民族彻底灭亡的那天，那时，我们才会重见天日。”

    他看着孟绍原，声音柔和：“他的话说完了，现在，是我想说的。我28岁接受任务潜伏，今年54岁。26年，整整26年了，我的生命，已经和潜伏紧紧的捆绑在了一起。

    每天入睡前，我都在随时等待着大门被撞开，我被捕了。早晨醒来，我发现自己还是自由的，然后我会思考今天该说什么话，该做什么事。一旦被捕，我又该怎么抗拒，怎么在需要招供的时候说我该说的话。

    我每天都在默默背诵我需要背诵的东西，她已经刻到了我的骨子里。进我家，门口会放着一张凳子，稍不留神就会碰到。左凳角下压着一张很小的纸片，纸片在凳脚下和左面空出正好一厘米的距离，当你撞到凳子，发现纸片，哪怕复原了，只要不是一厘米，我就知道有人来过了。

    我的床底下特意放了一只箱子，我同样做了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特殊记号，无论你如何复原，我依旧会知道有人动过。这些，变成了我每天都必须做的事情，已经和我的生活融为了一体。

    告诉我，除了这些，我能做什么？我还会做什么？我的天赋平平，就算在日本人那，我到了五十多岁才升到了大佐，靠着资历熬，也不该这么长时间，我就是个笨蛋。可我这个笨蛋，每天都知道该做什么，也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自己的职责。”

    他笑了：“你不需要再知道什么了，我们都有自己的使命，你也有你的使命。你只需要知道，在日本，你不是孤军奋战，你有很多同仁，就在你的身边。”

    孟绍原也笑了：“你们真的固执啊，可不巧的是，我也是个固执的家伙，你自由了，去告诉他，我要找的人，怎么都要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