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夕云宫，温言与她一同进屋，扶着她坐下，又给她斟了杯茶。

    “要不要吃点东西？”温言看着双眼无神，已经陷入沉思的林晚芷，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一路上，他发现她时常发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再也没有了以往的光彩。

    林晚芷面露疲态，身上还有些赶路时的风尘。

    “不用，我不饿。”林晚芷微微转身，看向他回道。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发直，又不知道想什么去了，“你去忙吧，不用在这儿陪我。”

    “我没有事情要忙，阿芷，你别这样，跟我说说话吧。”温言将手覆在她干枯地只剩皮的小手上，问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晚芷向后靠在他怀里，手紧紧抱着他的腰，脸在他胸前蹭了蹭，沉默良久，才开口道：“今天是我姐姐的忌日...”

    这短短的几个字，她说的极艰难，到后面时声音都哽咽了，落下来的泪水打湿了温言的衣襟。

    温言没有想到今天竟然是她姐姐的忌日，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只能抱紧了怀中的人，轻拍她的后背：“对不起...我不知道...”

    她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只是...只是有些伤心，每当想起姐姐的时候，我都在想，如果我当初没有抛弃段煜牧，是不是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泪眼汪汪的看向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没有，是他的错。阿芷，你是人，不是神，你不可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不能这样责怪自己。”温言心疼道。

    她抬起头来，抓着温言的衣领哭道：“你知道吗！我当时有机会杀了他的，可是到最后一步时我却退缩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看到他，怎么都不能将他和逼死我姐姐的凶手联想到一起，你说，他是怎么做到的，我真的好想知道。”

    林晚芷越说越激动，最后头抵在他胸膛上失声痛哭。

    “我知道，我都知道。”温言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

    过了一会儿，哭声停止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但下一次，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绝不手软。”

    温言听着这没有感情的话语，知道她已经恨到了极点，答道：“我会帮你的。”

    林晚芷的情绪已经恢复了平静，她靠在他怀里，泪静静淌着。

    她没有告诉温言，段煜牧是因为杀母之仇才发动的宫变。

    她不想让温言知道，她已经不恨段煜牧了。

    她要让温言以为，段煜牧是因为他的野心才害死了她姐姐，也让温言认为，她恨段煜牧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温言，上一次是我想要利用你，而你利用了我的利用，最终利用了我，这一次，我们反过来了...”

    温言原本以为，这是老天给他的机会，让他能尽快一统天下。

    可是看到林晚芷现在这个样子，他又不这样想了。

    她现在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尸体，不会哭也不会笑，发间居然还出现了几缕青丝。

    这些天里，他与林晚芷一同用膳的时候，特意吩咐御膳房，备下以往她爱吃的各种荤菜，却发现她根本动也不动，只夹她以前最讨厌的素菜。

    她吃饭的样子也根本不像是享受，更像是为了活着而痛苦的吞咽，每一口都吃得艰难。

    比起看到她受到如此大的打击，温言更愿意事情正常的发展，虽然会慢一些、久一些。

    他更想在战场上击败她，夺得天下，夺得她。

    林晚芷到了晟国的消息自是瞒不过段煜牧。

    当初发现林晚芷逃走的时候，他第一时间封锁了宫门，将皇宫内的所有人，都一一排查，最终终于查出了帮助她逃跑的人的踪迹。

    判断她应该是在大典当天，随着给皇宫运送新鲜蔬菜的人出宫的。

    又顺藤摸瓜，从守宫门的侍卫那里调查到，那人姓李，之前一直是他给宫内提供新鲜蔬菜，那天他借口蔬菜太多，就多带了几个人进宫送货。

    侍卫后来去过他住的地方，已经没有人了。向左邻右舍打听，那几个陌生人好像不是夏国人，而是晟国人。

    调查到这里，他猜到了林晚芷应该是被温言的人救走了，就发信让在晟国皇宫内的细作留意一下，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一个月后，一名侍卫拿来一幅卷轴，跪在殿前双手呈给了他。

    “皇上，这是晟国皇宫传出来的消息，皇上您果然料事如神，晟国宫中的细作称是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女子住进了晟国皇宫，这是画像。”侍卫小心翼翼，用略带讨好的语气向段煜牧禀告。

    自从封后大典那天林晚芷逃走后，段煜牧又变得如刚登基时那般残忍、暴躁，他们这些奉命办差的，一个不小心就会变成死人。

    这段时间，宫里伺候的人都谨言慎行，不敢有丝毫逾矩。

    段煜牧在内侍将卷轴呈上来的时候，急不可耐的就打开了卷轴。

    画像上画着的，果然是林晚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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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煜牧忍着怒气，咬牙切齿道：“温言！”

    他闭了闭眼睛，觉得胸口积压着一团火，他努力压制着，可最终还是爆发了出来。

    段煜牧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温言！！！果然是你，等我带兵去到晟国，亲手抓到你，我就把你的头割下来，放在我和阿芷的婚房内！！”

    屋内众人看到他又开始变得暴躁，纷纷低头不敢言语，这个时候，没人敢开口劝解。

    他对着内侍吼道：“去把兵部尚书和陈将军给朕叫来！”

    “是！”内侍听到命令后，忙不迭的就跑了出去。

    勤务殿内又安静了下来。

    他手撑在书案上，胸口因为愤怒剧烈的起伏着。

    突然，一句话冲进了他的脑海。

    “段煜牧，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一定不要发起战争。”

    他忽然开始狂笑了起来，殿内的内侍担忧的看着他，叫道：“皇上...”

    “滚！都给朕滚出去！”他大叫道。

    “是..”殿内的侍从还有刚才带着画卷呈给他的侍卫，都被他现在这疯魔的样子吓到了，众人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勤务殿。

    现在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林晚芷的声音又在他耳边回响：“段煜牧，你一定要做到，如果你做到了，我就不恨你了...”

    “哈哈哈哈...阿芷，你早就计划好了是吗？你早就计划好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恨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要跟我好好在一起了...”

    他颓然的坐在地上，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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