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火的衣角卷着像云的沫。

    

    半边似云的海替代了他的身躯。

    

    这些白色的漂浮的气，直接将林火的身躯创为了虚无。

    

    以太站在高空，他的身形仅是瞬息就恢复完成。

    

    这一次轮到他，睥睨林火。

    

    那一记穿堂云瞬间击碎了林火的两个领域。

    

    此时的林火，脸上的面具仍在，看不出他的神色。

    

    以太漂浮到林火面前，打算掀开他的面具。

    

    只是这时……

    

    “姜仙仙，还记得我和你说，成为五级锻神师需要三个条件吗？”

    

    远在木洲的姜仙仙看着林火此时的惨状，泪水早已先一步夺眶而出。

    

    但她还是强忍住哽咽。

    

    “我记得。”

    

    林火精神一沉，他身上的气息不再掩饰，那浓郁的神识白光，从他的身上爆发。

    

    那一刻，林火身上无明，却有光自来。

    

    灵神一重！

    

    “其一，铸就灵神。”

    

    随后，一道繁复至极，姜仙仙单是看到，就觉得大脑被占满，不敢多看一眼。

    

    那与五级阵法不同，虽并非唯一的一途，却也切是唯一一途。

    

    破坏旧规，逆改世间，开辟新道。

    

    哪怕只有这一瞬，那也足矣。

    

    虽此路不止他一人，但怕也绝后来者。

    

    “其二，湮界法，破规。”

    

    以至于最后一道。

    

    “此世于我，如炼狱。”

    

    “前尘过往，如幻梦。”

    

    “此生参半，吾愈觉之——”

    

    『此世无我』

    

    “其三，开启神域……”

    

    林火的神域开启。

    

    但似乎又从未存在过。

    

    一切安静的可怕，一点生息，一点风声，都消失了。

    

    但就在这诡异的安静持续了一瞬，一切声音就恢复了。

    

    轻微的风鸣，沙尘在地上卷过。

    

    极远处传来兵器碰撞的响声。

    

    但唯独唯独，林火的响声全部，消失了。

    

    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一切与此界的交互，全都消失。

    

    就连他本人，也完全从此界消失。

    

    就好同他从未来过，就好同他早已去往了另一个彼端。

    

    可就在这时，林火的声音在姜仙仙的耳畔响起。

    

    “其实第一步最重要，但后两步又必不可少。一切的目的都只是为了保持灵神，但想在一瞬间内能短暂地突破到灵神，就需要你自己的机缘了，我的方法不适合你。”

    

    “湮界法是为了破除规则，允许你灵神的存在，而神域则是锚点，保持住你这一瞬间的灵神状态，这三个的时机都很重要，不过对于成为灵神后的自己，一切都很简单。”

    

    林火在姜仙仙身边显现，完全看不到他身上的伤。

    

    “啊？你怎么做到的。”

    

    林火只是摇了摇头。

    

    “假使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也一样能把你治好。”林火突然有些感慨，“湮界法只是其中一种五级阵法，一定还存在于别的形式的五级阵法，但也有最基本的，就包括治疗。”

    

    “虽然做不到生死人，肉白骨，但只要还留存一口气，我就能救。”

    

    “堂堂正正的五级锻神师啊。”姜仙仙真的有些羡慕了，不过看到如今，连过去记忆都找不回来的林火，她又感到一股无名的悲哀。

    

    “不是什么让人羡慕的事。”林火摇了摇头，“因为这是一条新路，与以往的所有五级锻神师都不同，谁都不能保证。”

    

    一道白光闪过。

    

    以太深知，站在他眼前的林火，才是最棘手的敌人。

    

    『湮界·重构』

    

    林火双手紧握成拳，在虚空中一扭。

    

    以太四周的空间瞬间分崩离析，而以太本人，也因此坍塌而陷入虚空。

    

    “走。”林火目前还没完全掌握『唯一』的特性，不敢与之过多纠缠。

    

    现在他所要做的，是困住以太。

    

    『穿堂云』

    

    无论是什么，眼前的一切，都只不过是那一团气之下的残骸。

    

    好在，未卜先知的林火，早在前一瞬……

    

    『此世无我』

    

    他带着姜仙仙，一同消失在了以太的视野中。

    

    而在姜仙仙眼中，世界的一切都变得有些奇怪。

    

    她无法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但却能看到，即便是看到了，也觉得那里没有东西。

    

    也并不是哪里没有东西，而是在这里，空无一物。

    

    什么都没有。

    

    但却能看见，听见，来自真正世界的东西。

    

    而她，似乎在这个地方，却又好像不在这个地方。

    

    “这就是，你的领域吗？”

    

    姜仙仙发现她说不出话，只能以精神力沟通。

    

    “嗯。”林火仰起头，“这个世界上藏了一个残酷的道理，那就是力量是有一个额度的，它不会因为人数量的增加而改变，就像世界容纳不下那么多灵神，所以古老的办法无法到达如今的灵神。”

    

    “你不用别的办法，根本突破不了灵残九重，你只会永远地停留在这里，终生无法迈出最后一步。”

    

    “这时候，我好像就有点理解『唯一』的概念了，因为『唯一』就是『一』，独享这一部分的全部力量。”

    

    姜仙仙有些迷糊了，她感觉自己听到了太不得了的东西了，导致她的大脑有些运转过度了。

    

    好在她是一名锻神师，可以单纯地只把这些话变作字句，来存储于她的脑海里，以后需要时再搬出来理解。

    

    林火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些多了。

    

    于是他开始简单地介绍自己的能力。

    

    “我的神域之所以这么强，就是因为目前走在我这一道上的人特别少，接近于那个『一』了。”

    

    “在这里，虽然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在这里，你无视来自于世界的所有伤害，因此也无法对任何事物进行交互。”

    

    但林火指了指脚下。

    

    他们二人此时并非站在地上，而是站在了林火的阵法上。

    

    “但是，精神力可以作为纽带，来连接这个不存在于世界的领域。”

    

    “那岂不是无敌了。”姜仙仙一听顿时两眼放光，在世人眼中，锻神师本体脆弱，施展阵法时间长，而林火这个神域，完全从根本上克服了这两个弊端。

    

    这样子躲在神域里施展阵法影响现实世界，谁能打得过你？

    

    “很遗憾的是，我并不能维持这个领域很久。”林火一语击碎了姜仙仙的幻想，“而且每多带一个人，都会加剧我的负担。”

    

    林火没有说明，这神域消耗的并非精神力，而更像是专注力一类的东西。

    

    开启了神域之后，林火很难做出复杂的动作。

    

    其实本质上，开启神域是没什么消耗的，甚至可以说，只要林火想，他可以持续近乎无限时间的神域，不过神域存在的同时施展阵法，确实是比较难的。

    

    另外，带了人之后，神域的维持时间就不再是几乎无限的，而是极短。

    

    因为林火无法分出那么多心思。

    

    唯一的可行的联动大概就是携带一个很强的锻神师……

    

    所以，此刻，林火把目光投射到姜仙仙。

    

    或许是命运的缘分吧，他遇到了，可能是今后具有最强攻击性的锻神师。

    

    “你如果和我配合的话，真的很强。”

    

    “嘿嘿，哪里哪里。”姜仙仙自豪地昂起了胸膛，是的，这份构筑阵法的才能，此世很可能仅她所有。

    

    所以稍微骄傲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不过你现在太弱了，技巧什么不是硬伤，最败笔的地方只在于你的精神力境界太低。”

    

    “那有什么办法。”姜仙仙无奈地摊了摊手，“寻常的痛苦已经很难刺激我的精神力增长了……”

    

    话说到这里，姜仙仙突然抬头看向林火。

    

    因为林火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还多，所以她只能仰起头看向林火。

    

    “师父，你的精神力……为什么会那么强？”

    

    “……”林火长吐一口气，“你别说，我确实记起来了一点。”

    

    林火一边走着，一边伸手，似乎想抓住些什么，但神域里，他什么都抓不住。

    

    “你想过，世界上没有太阳吗？”

    

    “反正不管是太阳还是什么，反正就是没有光，你感觉世界很安静，很冷，很黑。”

    

    “有一天，你的太阳升起来了，高高地挂在天空，你只是靠近，感觉这一生或许就够了。”

    

    “那个太阳，那样温暖，那样明亮。尤其这太阳似乎独属于你一人。”

    

    “现在，你的太阳落山了。”

    

    “没了太阳之后，连残存的月光，也无法让你释怀。”

    

    姜仙仙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林火的话中，卷出的浓重的哀伤。

    

    “故事似乎是这样的，但我想不起来，太阳是谁，月亮是谁。”

    

    “但我只记得，

    

    我永远，

    

    失去，

    

    我的，

    

    太阳了……”

    

    “她死了吗？”

    

    “嗯，死了。”林火收敛住情绪，“最可笑的是，我现在，还是想不起来，她是谁。”

    

    “总会想起来的。”

    

    林火不再多说。

    

    即便以他现在的神域来说，依旧没有达到和触及『唯一』的『一』。

    

    但林火确信，目前的神域之中，应该有一位，已经在朝『唯一』的方向无限靠近了。

    

    人人都想成为『一』。

    

    但这个『一』，却不是靠想成为而成为的。

    

    而是某事之『极』。

    

    也就是尽头。

    

    其实也并非尽头，而是除你以外，已无人再能与你并肩。

    

    那么……

    

    『以太』到底是什么呢。

    

    林火现在有些明白了。

    

    『唯一』之『空』

    

    以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