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城之外鼓声大作,骤惊天阙,霎时犹如闷雷滚滚,恰似春雨倾盆。
全副武装、养精蓄锐已久的北军悍卒骁将,在战鼓助威声中,犹如猛虎扑向貌似孱弱的睢陵城。
然而睢陵城当真已到了内无多余之兵,不堪一击的地步了么?
“杨彦超,等不及了么?本将也给你准备了惊喜。”
辨鼓声而知北军发起了总攻,兵力不足的范雍却未惊慌失色,他镇定依旧。
仅凭战阵经验的丰富,怕是还不足以令其如此有恃无恐。
当蛰伏已久的三支北军杀至城下,范雍的底牌也揭开了它神秘的面纱。
突然,城头惊现众多守军,一时火光大盛,如雨火箭倾泻而下。
滚木擂石愤怒地朝攻城北军砸去,令轻敌的他们措手不及,攻势顿时受挫。
他们志在必得的信心,也被守株待兔的梁军,无情地蹂躏致残。
范雍没有增援,他也没有兵力去增援。
这批突然冒出来的兵卒,是从灾民中招募的青壮,作为应对突变的补充兵力。
萧绍瑜除贪官、赈灾民积累起的人望,在此关键时刻,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
他所作的准备,还不止于此。
福威镖局的镖师、趟子手也被组织起来,李逸带领着他们正在城内巡逻警戒,维持秩序。
城中士族态度暧昧,虽然萧绍瑜料其在城未破、梁军尚存的情况下,还不敢上演一出里应外合。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一旦士族发难,若是毫无准备,便将承受致命一击。
而且镖师有着扎实的武艺底子,趟子手也粗通武艺,都是吃江湖饭的。
论起打斗,单兵能力远比普通青壮要强上许多。
又兼常年走镖,少不得要应付突发情况,彼此之间的配合也更默契。
若是城头坚守不住,到了危急时刻,他们就是一支有力援兵,完全可以起到救火队的作用。
此外,灾民中上了年岁的男丁,被组织起来往城头运送物资,妇女则应下了生火造饭的差事。
可以说,睢陵城内除了诸士族,和未受萧绍瑜恩惠的观望百姓,能动员的力量都被组织起来了。
正是因为准备充分,杨彦超的四面出击,并没有达到他预想中的奇效。
有的只是期望落空,军心受挫。
此时,双方手段尽出,接下来比拼的就是彼此的韧性,看是谁最先坚持不住。
时间在焦灼的攻城战中,显得是那样的漫长。
分分秒秒地流逝似蜗牛爬行,让两军将士几乎感觉不到,仿佛时间是静止的。
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北军攻势,梁军兵力不济的劣势再次显现,城头防御有了松动迹象。
付出数千伤亡的北军,犹如嗜血的苍狼发现了猎物冒血的伤口,立即朝薄弱处发动新一轮的猛攻。
就在此形势即将恶化之时,梁军取得了突破性战果。
陷入城内的北军先锋,在数营梁军主力的奋勇合围之下,终于被尽数歼灭。
睢陵城内,已无战事。
范雍的手中多了这支新胜之师,当即分兵支援城头。
有了士气高昂的援兵加入,城头的防御便再次归于稳固,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恶化形势。
城头守军力不能支者有了喘息之机,伤者可以暂时撤下包扎伤口。
他们将是下一次危机出现时,力挽狂澜的援兵。
时间一如既往地缓慢流逝,久攻不克令杨彦超愈发焦躁难耐,胯下坐骑响鼻不断、马蹄刨地。
鏖战多时的北军兵卒,也现出了深深的疲倦之态。
他们受到大量伤亡的影响,眼中蒙上了死亡的阴霾。
随之,攻势明显减弱,不复初战时的凌厉。
时间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夜色如墨。
鏖战一夜的南北两军将士,皆至强弩之末,他们在比拼最后的毅力。
这无疑是最危险的时刻,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突然,西城外北军阵后传来隆隆的马蹄声,兵力至少在千骑之上。
这是谁的援兵?
这是一支足以左右战局的力量!
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范雍与杨彦超不约而同的,将凝重而犀利的目光,投向了千骑卷起的尘埃。
他们的心,不受控制地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答案的揭晓。
没有让他们久等,不过数个呼吸的工夫,这支骑兵前冲之势愈发迅猛,奔至近前。
他们宛如一阵狂风,直接杀入了北军薄弱的后阵,令西城北军顿时大乱。
当先一员女将,着银甲束红巾,秋水剑在手,纷飞舞动似飘雪,破阵如入无人之境。
其后紧随一杆大纛,上书:辅国中兵参军柳。
“速去通禀殿下,就说柳参军领兵来援。”
得报的范雍,他一边命人去给萧绍瑜送信,一边点将欲内外夹击,破敌一面之军。
“薛司马,能战否?”
遥指西城,范雍激将。
“有何不敢!”
薛子都浑然不惧,一身战意滔天,歼灭数千北军的他仍未尽兴。
“好!本将命你率所部重骑,即刻出西城接应柳参军!”
“末将领命!”
自围歼战后,范雍便将薛子都所部雪藏起来,令其专心休整。
此刻,休整多时的重骑将士,已然恢复了巅峰战力。
正面闯阵又恰是其优势所在,再次建功之时已到。
“报!殿下,燕城柳参军来援,此刻正在城西与敌交战。”
报信兵卒入帐单膝跪地,急报。
骤闻此报,萧绍瑜腾地一声站起,急切追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哪个柳参军?”
“辅国中兵柳参军。”
“文菲!”
萧绍瑜也听到了西城外的动静,但没想到来援的竟然是柳文菲,他当即喝令随侍在侧的范仲勋:
“仲勋,本王着你速率追云骑出城接应!”
柳文菲虽然武艺非凡,年轻一辈之中罕逢敌手,江湖名宿亦未必胜她,萧绍瑜却仍是放心不下。
须知两军阵中,可是刀枪无眼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为了心爱之人,他果断动用保命的杀手锏。
萧绍瑜和柳文菲的情事,范仲勋早就从兄长口中得知,他嘿嘿一笑:
“末将必将王妃安全接回!”
这货耿直的有点可爱,萧绍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本王还没娶她呢,你小子嘴倒是挺甜的。”
“殿下,范将军已命薛司马率重骑出城接应了。”
报信兵卒又说。
“追云骑暂且按兵不动,随本王去西城看看。”
若是薛子都接不回柳文菲,他再急令追云骑出战不迟。
萧绍瑜一刻也等不了了,他快步出帐,跨马便直奔西城。
知道此刻的殿下是劝不住的,叶清玄和范伯勋当即率领中兵一并去了西城护驾。
西城城头,萧绍瑜手扶垛口,急目往两军阵中眺望、搜寻。
胭脂马扬蹄奋进,银甲红巾舞秋水,柳文菲的飒爽英姿纵横驰骋于北军之中。
她身后的两千骑兵紧紧相随,迅速朝城下杀来。
与之相向,薛子都率重骑一举破开北军前阵,强行闯入,接应而去。
北军兵力虽众,却是疲兵,两支梁军则是锐气正盛,强弱清晰可辨。
然而只要柳文菲一刻未入睢陵,萧绍瑜的内心,就仍是忐忑不安的。
所谓:关心则乱。
“文菲!”
“殿下!”
两支梁军携胜回城,萧绍瑜和柳文菲终于再次相见。
这一次的相见太过凶险,稍有闪失便是天人永隔,萧绍瑜不再装青涩,他一把搂住佳人。
“你还好么?”
怀中的柳文菲柔声问道,俏颜已染霞红,美不胜收。
“本王很不好。”
“哪受伤了?”
说着,柳文菲便欲挣脱怀抱,神色也紧张起来。
“本王被你吓死了!”
萧绍瑜抱得更紧了,没好气地说。
不等柳文菲反应过来,樱桃绛唇忽然间侵入一股温润暖意,萧绍瑜吻了她。
她的脸更红了,比熟透的草莓还要红,但她没有推开,也没有躲闪。
缠绵一吻,唇齿余香,恍如数年。
四目凝视,恋意浓浓,如胶似漆。
二人多么希望这一刻就此凝固。
可惜,帐外的窃笑之声,令二人不得不暂时分开。
“范伯勋,给本王滚进来!”
穿越后的第一次温存,就这么轻易地被表弟给搅了局,萧绍瑜简直是怒发冲冠。
他一声冷喝,俊面如霜,明眸蕴火,恨不得把“可恶”的范伯勋给生吞活剥了。
自知看了不该看的,听了不该听的,更要命的是一时没控制住,自己还暴露了。
范伯勋低着头走入帐内,一脸的委屈相。
“殿下,北军撤了,末将是来报捷的。”
一听是来报捷的,萧绍瑜的火气退去大半,但他还是不能轻饶了这个冒失鬼。
“本王记得,你好像是看上了李长史家的二姑娘吧?”
范伯勋心中咯噔一声,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秒变怂。
“殿下,末将不是有意的,纯属误会,您就饶了末将吧。”
“本王说你有错了么?”
萧绍瑜有意捉弄道:
“回头本王跟李长史说说,择婿一定要慎重。
可不能把貌美如花的女儿,错许了冒冒失失之人!”
“表哥,别呀!
您有空多陪陪表嫂,就别操心李长史家的事了。”
咯咯咯......
帐内响起了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柳文菲不介意被称呼表嫂,俏皮地说:
“殿下,妾与李家妹妹可是闺中好友呢,有些事妾会留意提醒的。”
范伯勋的心,算是凉透了。
他终于醒悟,自己“得罪”了两个得罪不起的人。
喜欢大梁:我家殿下太低调请大家收藏:大梁:我家殿下太低调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