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年来，慕容婷还是第一次和古绝渊一起聊一聊公事以外的话题，更是第一次听古绝渊自己如何谈论他自己的儿子。
在慕容婷心里，古绝渊始终是那种能偷懒便偷懒的形象，可他不偷懒的时候一定会勇于承担。
而对于家庭，古绝渊可从未有过任何言论，更不会轻易表达，即使是慕容婷也从未见过古绝渊柔软的一面。
尤其是日本来进驻上海之后。
这个所有人口中的“大汉奸”，其实是一个肩负了兄弟嘱托的忠义之人，偏偏没人了解，也没人想要了解，更是没人能够了解。
他心里一直都是怎么想的呢？
慕容婷并不清楚，不过她却有些能够将心比心，因为她自己就想过为叶云天报仇。
而古绝渊从来不会多说什么，只是他做了很多很多，若不是他，上海的今天或许会更加水深火热吧？
慕容婷知道，并没有什么“如果”，可她很清楚，古绝渊一定也有自己心里的苦。
而这些，古月是不是看在眼里呢？
或许，古绝渊口中的“自以为是”，尤其是古月没有想过古家的当家人本该是古绝渊才对。
之所以会这样，未必就不是古月心中很清楚他父亲到底背负了多少压力，他只是想要分担一二？
这父子俩的关系一直很别扭，知道内情的慕容婷尤其清楚。
可她从未想过，古绝渊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的这个家。
想到这里，听到这里，慕容婷不由心中有些羡慕，又感慨不已。
正值国难当头，古绝渊拼尽全力为的是守护自己身后的所有家人，同时也始终不忘记对于兄弟的承诺。
而自己父亲呢？慕容广昨天还在陪着他的小老婆逛拍卖行，为了一颗夜明珠和人抢破头！
人比人气死人啊，慕容婷实在有些汗颜。
收敛心绪，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因为她还想听一听古绝渊对于今晚有没有更多高见。
“如您所言，古月对庞耀的信任肯定是有依据的，那么那个疑似亲王之子的人或许真就身份不一般了？
所以，这里面真的欸有问题对吧？因为这人并没有和机场那个日本亲王一起出来。
那样的场合，下飞机时可没有任何理由一动不动。
而我们都亲眼所见，那时的的确确只有日本亲王一人抵达。
您说，这里面会不会真的有更复杂的问题呢？
我能想到的无非两点，一个是昨晚那人的确是那个日本亲王的儿子，不过早了他父亲一步先行抵达上海，也可能是瞒着他父亲偷偷摸摸？
除此之外，我就猜想这两人如果实际上并没有关系，那么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呢？”
到现在，古绝渊如果还以为慕容婷是想要多听一听关于自己儿子的事，他就对不起自己的职业了。
他终于意识到，慕容婷始终揪心的，并不是她父亲的案子，自然更不可能是古月那臭小子。
而是今晚，因为她的那些同志很可能要有所行动吧？
慕容婷也是地下党这件事，古绝渊至少没有当面挑明，他也不曾多问，更不会去强迫齐书记告知。
只是，他早就知道自己家里那个“秦雨涵”是假的了，而且这个人一直其实都没有闲着。
之前就听说她时常跑到古月的屋子里，而且是古月自己不在家的时候。
她跑进去干嘛呢？古绝渊没有深究，他也懒得管。
只要自己儿子不做一些太出格的事情，想干嘛其实都行。
但是，最近这个“秦雨涵”又有了新的动静。
她几乎每天都要买一种包子，而且是指定的包子铺主动送上门。
按理说，她想吃什么包子，古家的厨房都能给她弄出来。
为何偏偏是从外面买呢？为何又吃的那么频繁呢？
为何又是那专门的一家包子铺呢？
的确，特别中意这家包子铺，这个理由的确说得过去。
可是，有谁特别中意一种主食就要巴不得天天吃？
而且，“秦雨涵”那小身板看上去饭量也并不大，可她在古家的一日三餐其实并没有少吃。
既然她三餐都有好好在吃，为何还要特地吃外面的包子呢？
古绝渊很快就想到，这或许是上海地下党的一种接头方式。
无论这个“秦雨涵”到底是谁，至少，古家还住着齐向阳。
古绝渊怀疑会不会是齐向阳让“秦雨涵”替他出面进行情报的传递。
而那个送包子的人，以及那家包子铺，搞不好就是上海地下党的一个据点。
所以，“秦雨涵”到底是什么人也就不言而喻了。
家里那些替“秦雨涵”打掩护的呢？
古绝渊不用猜都知道，想要把一个活生生的大姑娘藏在家里，古月肯定得和他母亲交底。
而偏偏，自己那几个老婆很自然地让慕容婷和“秦雨涵”待在了一起，这说明什么呢？
自然，“秦雨涵”的身份，对慕容婷而言必须不要隐瞒，同时，慕容婷的身份，自然也不会威胁到“秦雨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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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慕容婷竟然会是上海地下党的一员，这事让古绝渊意外了好一阵子，因为这个丫头可是和他自己朝夕相处多年，他居然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算不算太没有眼力见了？又或者，太笨了？
不过，齐向阳珠玉在前，古绝渊只能认为上海地下党的人都不太“正常”罢了。
“你说的这两个可能，的确有一定道理，不过，或许也并不止这两个。
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不仅仅是透着蹊跷这么简单？
我和日本人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其实也各式各样。
有像影佐这样如奸似鬼，也有像小田原那样残忍嗜血。
当然，这做城里，住着的日本人其实很多，那些日本的平头老百姓，和咱们的老百姓其实也比较相近，只不过，早出晚归养家糊口，只是他们的日子过的更好点更安稳点罢了。
所以，考虑日本人的时候，不要有任何主观的偏见，尤其是评价自己的敌人之时。”
古绝渊的表情严肃了很多，慕容婷不由有些紧张起来，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到底有没有暴露在古局眼前，可她始终不想暴露得那么彻底，因为她是有组织有纪律的。
可是，现在呢？古局煞有介事，难道他真的知道了一些什么？齐书记讲的么？
慕容婷不清楚，也只能硬着头 “死撑”，总归不能随随便便亲口承认。
“听你提到昨晚那个疑似亲王之子，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尤其是和你父亲抢夜明珠的时候。
可是，这人突然冒出来，突然真的进入了昨晚的拍卖行，这件事本身，你自己应该也清楚，并不是太容易。
真的仅仅是庞耀在操作么？又或者，其实庞耀是把那个人的身份透露给了某些人知道？
就像庞耀直接对我家那混小子说的一样？
如此这般考虑，就有两个问题。
一个是，这人如果并不想公开，到底是因为他提前背着自己父亲过来呢，还是有意为之？
他的目的到底是躲着自己父亲，还是真的掩人耳目？
另一个问题，就是这人既然并没有公开，他为何突然又在拍卖行里那么高调？
这个做法，是突然乘兴而为，还是刻意装出来的？
考虑这两个问题，就可以进一步探究这个人的真实目的了，因为这两个地方十分矛盾。
因为这人又低调又高调了，对吧？
仔细想想，能够化解这种矛盾的，是这人原本的确打算低调，可他兴致来了，跑到拍卖行里本来只是看一看体验一下，偏偏，遇到了我家那混小子，直接明确表示可以把那颗夜明珠送他。
有了这个插曲，他的情绪自然被调动，那些需要低调行事的谆谆告诫，自然都抛诸脑后了。
这么解释，似乎能说得通，对吧？
而这里面关键的一点，是我家那混小子，他原本并没有计划去参与昨晚的拍卖。
这一点我很清楚，因为历来如此，他作为‘黑市’拍卖行的发起人，他自然很清楚这些年里这些拍卖行到底是怎么运作，又会是怎样的利益纠葛。
可是呢？我家那混小子突然出现了，而且出现在了那疑似亲王之子的包间外。
这两件事都是巧合，所以一定不会在那人的原计划之中。
当然，还有第三个巧合，那就是庞耀的作用。
就算，那疑似亲王之子一开始就知道庞耀这人也有自己的手段，他肯定认识不少达官显贵。
可他也没法判断我家那小子会不会出现，对吧？
这么考虑，就基本能够判断，他是因为一个偶然，而突然没有顾虑太多，一时忘了自己应该继续‘低调’这件事本身。
或许，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后面出现的那个‘黑衣人’替他善后？
从现场的状态来看，那个‘黑衣人’的确是清理掉了那间包房里曾经被留下的痕迹，自然，那些痕迹就是属于那个疑似亲王之子一行的。
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会不会就是因为原本的安排中，出现了一个插曲，一个意外？
没人知道，可是，从结果而言，不仅仅出现了一个清理现场痕迹的‘黑衣人’，而且出现了一个可能是因为这件事而死掉的受害者。
把这些事情综合在一起考虑，是不是至少能够反推出一个结论，就是昨晚那人真的很想‘始终低调’？
可是，是什么原因让他需要低调到这么苛刻的地步呢？
他明明是一个日本人，又不是在上海待了很久的，多半也没什么人会认识他才对。
即使如此，依然要‘始终低调’，或许，这个要求是别人强加给他的？
会是谁呢？
如果他是疑似亲王之子，那么这个可以约束他的，会不会就是那个亲王？
可我们都知道，那个亲王抵达上海的时候，是一个人下飞机的，身边并没有需要特别介绍的家人。
这就回到了之前的判断，那个疑似亲王之子是背着他的父亲提前过来的，甚至，他的父亲都并没有允许他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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