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印……”
黑暗中传来一股恐怖的沙哑嗓音,沉沉寒雾气中,走出一个身披残破红缨重甲,手执锈血八面龙戟,形同鬼神的大将。
他就像刚从战场走下来一样,浑身都是刺鼻的猩红血气,龙戟上遍布血锈,触目惊心。
方青涯手一直抖,但当他出现时,方青涯立刻将寇玉璃拉过来护在身后,听见御印这二字后,如蒙救星般掏出龙帝给他的令牌高举,朝黑暗中的他展示:
“御印在此!请将军明察!”
“……还有她。”
方青涯顿时间恐惧得心血倒流,想都不想就把御印塞到寇玉璃手里,急着就要说御印是她的。
可没曾想,强作镇定的寇玉璃却突然掏出一块玉佩:“你看这个!”
方青涯猛一回头,紧紧盯着那名如同恶鬼的将军,彼此沉默半晌,方青涯却惊喜的发现他退进了煞白寒气中,脚步声渐行渐远。
寇玉璃没撑住,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放松下来才发现,自己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人吗?”
“……那是天魔,肯定是,戮魂魔,鬼雄幽赤胆。”方青涯满头大汗的跪在地上撑着身,即便对方已经远去,也仍然无法排解他心中的恐惧。
“幽赤胆?!这名字我听李德性说过,他和幽赤胆在廉川城打过一仗,阻止了鬼军屠城,可惜我那时昏迷了,但、但他要这么说,不是应该在外面当鬼军的头头吗?怎么会在皇城里?”
方青涯一听李德性堕入魔道还努力做过些好事,忽然眼前一亮,又努力提起劲,往寇玉璃走去,伸手帮她站起来。
“小生我所知也不多,只知道古籍上好像有提到,戮魂魔杀人成性,但第一个杀的其实是他自己,所以三魂七魄分崩离析,恐怕,这才是为什么鬼军能在天下四处横行的原因。”
“啧……有够混蛋的,为了杀人把自己劈成十分八分。”寇玉璃望着幽赤胆离开的方向,愤愤不平。
她低头看了一眼莲华妃给她的玉佩,不自觉的攥紧,方青涯看着那装饰华贵,绘有莲花纹样的玉佩,顿时会心一笑。
“希望将来还能有机会与莲华娘娘见上一面,得好好感谢她才行啊。”
“嗯……”
寇玉璃不置可否,默默的把玉佩收起来,闹着别扭一把将方青涯的令牌塞回去给他,恶狠狠的批评着他:
“下次不许再这样!”
“嘿嘿,是是——”
“还嘿嘿嘿!”
“啊!赶紧走吧!时间不等人!”
“喂!呆子,这边!”
“哦噢!”
虽然被搪塞过去很不爽,但寇玉璃也知道,现在他们二人还没摆脱险境。
那个古怪的幽赤胆为什么看见印有御印的令牌和玉佩就放过他们暂时没法考虑,但其他官兵侍卫可不吃这套,深夜在宫中禁地徘徊,只会被直接抓住。
寇玉璃和方青涯拼了老劲,终于有惊无险的在换岗结束前翻过了最后两堵宫墙,来到了皇城最外围,高耸的皇城城墙就在面前。
二人偷摸着登上城墙,寇玉璃固定住了银月手的丝线,二人抱着就直接往下一点一点踩着墙下降。
有点恐高的方青涯抱着寇玉璃,就算彼此腰上还绑了条绳子,也还是吓得有些哆嗦,把寇玉璃看笑了。
“你这家伙,天不怕地不怕居然怕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你、你你不要血口喷人啊,小生哪里怕高了!这这是觉得不安全!咱俩可是靠着一根钢丝悬在城墙上,你也太相信这小玩意了!”
“哦——小乖乖不怕不怕。”
方青涯脸都憋红了,本来男女授受不亲,抱一块就够他纠结了,居然还笑他?!
“你欺人太甚!”
“喂喂喂老实点!我抓不牢了!哇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
因为方青涯乱动的缘故,寇玉璃手上一下没抓稳,二人立刻就往下掉落,银月手上缠绕的钢丝飞速剥离直至见底。
两个人坠落的惯性还在却突然急停,顿时拽得寇玉璃整条胳膊一麻,用不上力抓紧手套,唰的一声,寇玉璃的手就从手套里滑了出来。
二人惊魂未定,刚停下又开始往下掉落,方青涯顾不得安危,下意识的死死把她抱在怀里,垫在下面,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他和寇玉璃随着一声闷响掉进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里。
“唔!啊!”寇玉璃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抬起脑袋,却差点亲到他嘴上,脸一红,急忙爬开。
方青涯没留神,急忙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周围是一坨坨的……
“衣服?”方青涯有些发愣,“这里怎么会堆着这么多衣服?”
“你以为我急急忙忙的非要今天逃跑是傻子吗?”寇玉璃得意的笑着,慢慢从衣服堆上爬下来。
“这里是尚衣局处理废旧衣物的堆积场,这堆夸张的衣服正好可以用来当降落用的缓冲垫,但每三个月就会有人把这堆衣服山清掉,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就是今天!”方青涯惊喜的叫着,接住了寇玉璃伸出的援手站起身。
“快走吧!还有这里也有看夜人在,还没安全呢!你刚才叫得可太大声了!”寇玉璃笑容满面,带头就跑,方青涯不甘示弱埋头跟上。
“谁大声了!你也很大声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
夜深人静,只偶尔有打更人和推粪汉过路。
方青涯和寇玉璃跑在路上没由来的欢快,他真没想到过,居然真的和寇玉璃逃出来了,摸着黑走夜路也笑个不停,让不少被叨扰百姓点起蜡烛骂街。
皇城城楼上,几个太监战战兢兢的左右立在一旁,龙帝背着手站在城楼女墙前眺望着繁华的帝都天京。
形容狰狞邪恶的红发幽赤胆杵着八面龙戟站在灯火未至的暗处,无一人敢近其身。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丞相萧问鼎背着手走了上来,径直站在龙帝身旁作揖鞠躬行礼。
“陛下,”萧问鼎看了一眼远方,在那人眼不可能察觉的远方黑暗中,有两个奔跑的影影绰绰的人影,“为何要放他们走?您不是要方青涯给您作画吗?”
“朕要的画,已经拿到了。”
龙帝没有动作,旁边一名太监捧着方青涯画给莲华妃的画卷走了上来,萧问鼎取画打开,赫然就是原画的龙凤坠凡图。
萧问鼎眉头紧皱,冷哼一声把画夹起来拍在太监手里,“简直大逆不道!陛下,请容老臣出马把他们抓回来!”
“天途畸异,姬琴来报,西北龙星煞相,吾等欣求之日将近,当早作准备。随他去吧,正好,继续搅动这天下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