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季吐了口气，“你的分析真专业，可魔法洪流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亿淡然说：“这也没什么，因为最近齿轮城发展得太好，这里本来只提供廉价劳动，最近却进行了产业升级，因为要做创造性的工作，齿轮城近期不断向魔法洪流申请资源，魔法洪流因为算力不够常常堵塞，它的设计本来是以中心区的利益为核心，可它又不能拒绝齿轮城的申请，你们的申请符合规则。这样，魔法洪流就产生了矛盾，为了消除这矛盾，它设计毁灭了齿轮城，以此来降低系统负荷，对于没有人性的魔法洪流来说，这样处理很自然，毕竟它的最优先级是保障中心区人类的利益。”

    月季看着何亿说：“我懂了。”

    何亿看着她想：

    这个名为月季的女孩儿到底是谁呢？

    齿轮城的普通居民？

    首先，我的记忆丧失与她必然有联系，她出现的时机完美配合了我的记忆断层，就好像新生儿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母亲一样，她是我记忆丧失事件的一部分。

    那么，她就隐藏着一件我现在还不清楚的秘密，这个秘密大到足以影响我的精神世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她主宰了我现在的经历，她一定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问题在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物，她为什么要对我下这么大的功夫？这是到现在为止最重要的一个疑问，无法解释这点，就不可能找到迷宫的出口。但现在缺乏足够的信息，只好先把它放一放。

    主宰我的记忆，或者说诱导我的记忆，一定是为了实现一个目标，这是一件目的性很强的事件，并且她所期待的结果一定是我不希望看到的，否则整个逻辑就说不通了。

    另外一点，这计划有很多漏洞，比如月季不高明的谎言。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欺骗的水准有限，整个计划都不成熟，或者她、他们并不在乎我识破这种程度的谎言？

    按照这样的假设——计划人似乎并不在乎月季的漏洞会造成计划失败，他也许更希望通过月季的感性与自由使局面达到某种不可控的随机性。

    关于齿轮城爆炸事件，我的推理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月季是受害者，恶意在她身上爆发，造成了毁灭，但，月季绝非被利用，是她利用了魔法洪流。

    何亿说话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没说吗？我只是齿轮城的一名普通居民。”

    “不，你不是。为什么要用一座城为代价与我交谈？”

    “你是不是太自大了，你值得如此？”

    “无所谓自大，这只是事实，你刚才用了一个词‘魔法具象化’这个词是专有概念，它产生于我们这个系统的内部，如果你真是一位普通居民便不可能知道它，你了解这个词说明你了解并利用了魔法洪流。”

    “这只是巧合。”

    “作为一位普通居民，你怎么知道魔法洪流不需要真相，人人都知道魔法洪流会给出真相，它是系统不是人，很少人知道魔法洪流会说谎，它要结果而不是真相。”

    “这是我猜的。”

    “作为一位普通居民，你怎么知道魔法洪流会派我来杀你？很少有人知道魔法故障排除员会执行特殊任务，一般人会认为魔法洪流只有正常程序。”

    “……”

    何亿说：“你的漏洞太多了，你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甚至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会识破你的谎言。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告诉我你的目的，你希望我为你或者你们做什么？”

    这时，何亿的内心感受到一个剧烈的震动，但在外表上他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月季并未注意到何亿的内心世界发生了变化，她笑笑做出明了的表情，说道：“我们希望你帮我们毁灭世界，这个世界也包括你，我们为了宇宙的永恒要毁灭所有生命。”

    何亿态度平和地问：“你是谁？”

    “我是自然派的执行者，也就是最近被传得很离谱战斗者，你是一名魔法故障排除员，自然听过这个传闻。”

    何亿点头。

    月季继续说：“对，我们确实利用了魔法洪流，或者说我们相互利用。我们拥有一种古老的法阵，我们利用它可以储存从魔法洪流获得的全部恶意，如果一个超市所积累的恶意足以毁灭城市，很显然，如果我们收集全部，足够灭亡世界一千次。”

    何亿说：“可你们并不真的清楚魔法洪流的本质，你们连什么是魔法都不清楚，更不要说从其中抽出恶意了。”

    “没错！光靠我们根本无法完成，我们需要一个精通魔法的人来帮助我们，我们为这个法阵留下一个接口，使它能与你的精神联结，法阵将会使用你对魔法洪流的理解实现抽取。”

    “为什么选择我？”

    “因为你来了，从理论上说，魔法洪流会指派它最强的专家来齿轮城完成调查。事实证明你对魔法的理解度完全符合我们的需求，有你在我们就能解构魔法洪流，并用我的具象化能力夺取魔法洪流的控制权，最终完成使命。”

    “我有一个同事名叫残影，他之前曾经试图说服我相信自然派，他是不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我们不认识他，我们只知道你是被魔法洪流认定的那个人。”

    “选择你们的成员作为计划的实行者，不是更符合逻辑吗？”

    这时，一位男性的声音从一扇残破的门里传出：“我们的派别为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而存在，成员并非工具，他们只是先行者，但不是成员的你与我们的本质完全相同，我们的灵魂没有高低之分。净化我们自己的罪恶是为了实现宇宙的永恒，这是成员的责任，同样也是你的责任。”

    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素袍的男人从容走了出来，他直视何亿的眼睛，眼中既没有怯意，也没有骄傲。

    “你是？”

    “我是自然派的大团长冰棱，很抱歉我在屋内听你们说话。”他说话时月季只是看了看他，并没有对他表示特别的敬意，甚至依然坐在那，没有站起身。

    何亿问道：“你说的净化是指没有逻辑、没有原则地杀害所有人？”

    冰棱从容地说：“事实就摆在你的眼前，并非我们进行了杀戮，以你的判断月季才是受害者，是罪恶在伤害我们的灵魂，它们聚集、爆发，我们所做的，只是作为自然的使者引导它有序进行。”

    何亿从容地对答：“引导？据我所知，人类从有史可查的时代开始就已经在积累恶意，所谓恶意是人类本性的一面，残忍、无礼、自私、狡诈、贪得无厌又不懂珍惜任何一样事物，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至今人类都处理得很好，就算月季毁了一座城，但魔法洪流最终会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它会抓到月季，分析月季，最后杀掉所有战斗者，根本没有必然的毁灭，甚至许多人类最终都不会知道战斗者的存在。”

    “这只是你的预测，没人知道魔法洪流什么时候会毁灭一切。所以，我们的引导刻不容缓。”

    “话说到这个程度就是执念的问题了，你说的话我无法否定，也不想否定，但它只是你个人的执念，你认为毁灭会出现，我认为不会，我们谁也不能证明自己的观点。甚至，你的理论已经远远背离你们的《自然之约》，我读过这本书，书中并没写由你来完成净化。”

    “确实没有。不过作为自然的使者，这是我们必尽的义务。”

    “我举个例子，你喜欢吃苹果，如果你把它上升到执念的层面，他人很难改变你这种喜爱。不好意思，但这并不代表你的执念是终极真理。”

    冰棱不为何亿的话所动，他用坚定的语气问道：“请问你有执念吗？”

    何亿看了看冰棱与月季说道：“我有执念，对于现在这种情况我就有一条适用的执念：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好人，为了他我就不会帮你们毁灭世界。无论你们说的恶有庞大，几亿、几十亿，无所谓，只要存在一个好人就足够。有多少恶与我无关，对我来说它们根本毫无意义，你怎么样都行，但你不能毁灭任何美好，就算你能，我也不会认可你的行为。而且，据我了解，我这条标准符合你们派别的最根本理念《自然之约》。”

    冰棱准备说话，他张开嘴，之后就再不能合上，因为有一枚子弹从他的额头贯穿而过，他整个人被冲力击倒，顷刻间后仰倒下。

    何亿站起身对坐在墙边的月季说道：“不要动，你也是他的目标。”

    月季看了看何亿以及倒在地上的冰棱说：“我们不在乎生死。”说完她站起身走出断壁。

    何亿知道她有持无恐，但还是下意识地用身体挡在她与可能的狙击位置之间，他知道狙击手是谁，想来他应该不至于射杀自己。

    月季蹲在冰棱身旁为他合上眼睛，站起身说：“你看到了吧，我们虽然说毁灭世界之类，但我们没有真的做什么，反而我们是那些最不被尊重的弱小，因为我们没有声音。”她转向何亿继续说：“我们就是这石头、是空气、是水、是星球、是宇宙，我们没有声音，我们是平凡而永恒的存在，但我们从不被你们尊重。你们生活在我们的怀抱里，除了取走你们的必须之物外，还要拿我们来娱乐，把我们捏成各种形状之后击碎她、玷污她，以此为乐。你们不成熟，脸上带着稚嫩的恶意，就算我们不毁灭你们，你们也要毁灭一切，不是吗？”

    何亿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

    月季眨了眨眼睛问：“那么你愿意帮我们吗？”

    “有可能。”

    月季看着何亿说：“你变得挺快，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之后她转过脸，一个人端着来福向他们走来。

    何亿知道这是残影，他的搭档，只有他才能进入何亿的频道从而听到他们的对话。残影是这次行动的支援者，他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机出现。何亿冲他大声说道：“魔法洪流没授权你杀人，当然，刚才是紧急情况，现在威胁已经解除。”

    残影回答：“我并不是为了魔法洪流而杀他。”

    “那是为了什么，你不是自然派的成员吗？”

    残影走到他们近前，他把枪背在身上，看了看大主教的尸体说：“正是为了自然派我必须杀他，因为他是歪曲《自然之约》的人。《自然之约》对净化的阐述很清楚，净化我们的灵魂，而非抹杀肉体。”

    月季在一旁说道：“《自然之约》也没写不能用抹杀肉体的方式来净化灵魂。”

    残影盯着她说：“没有写就是不能做，我一定会阻止你们以自然派的名义毁灭世界。”

    何亿打圆场说：“好了残影，这件事已经结束，我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帮我完成任务，你嫂子与我得到移民的机会，我们会开启新的生活。”

    残影不好意思地说：“谢什么，我们立场一样，我们一定要阻止他们滥杀无辜。”

    何亿看到残影的手紧紧抓着来复枪的带子，何亿知道残影大概从没杀过人。他走上去，用力握了握残影的胳膊，轻声说道：“让你做这样的事情，抱歉……”

    残影知道何亿的意思，他没再逞强说什么“没事儿”，只是点点头。

    何亿转过身对月季说道：“带我们去找那个法阵，你们的大团长已死，我不想再有牺牲，见过法阵之后我会判断是否帮你们。”

    月季点点头。

    三分钟后。

    月季吃惊地看着何亿，她显然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

    何亿看着她淡淡地说：“你们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