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摩挲著怀中白无恙给予的鹿角，她教导过冯青，论辈分还是百花祖师的师父。

    且百花谷一向敬白鹿若神明，若是唤她回来，百花谷上下必然对传功之事无异议。

    可她和玄无忧正分头寻找根治死气的药材，那才是重中之重；她也说这白鹿角是危险迫近的关头给自己求援用的，若是为了学艺之事將她中途召回，实在不妥。

    而且武仲霖也確实尝试了直接指点自己功法，自己只有先砥志研思医术，才能理解上乘功法所含的要领。

    练武本就是厚积薄发的过程，一味急性也没用。

    太吾继之理通心结，遂道：“那我要如何获得贵派弟子的“支持””

    “恩义品行武功，其一即可。”

    “『恩义』是太吾於我派的恩惠义举，太吾虽为本派一直奔走，却还没有一件著有成效之事回狂澜於既倒，恐怕难以令眾人心服口服；”

    “『品行』则是要太吾如我派一般以仁善迎人，但我派弟子与太吾相知未深，想当然耳，也不是个个都认可太吾的行事。”

    “而要以『武功』服人的话，便是通过本门的“较武”了。”

    『较武』一制，各派兼有，只是形制不同。

    有的门派区分大较小较，大较立冬，小较立夏；有的门派则是一年一次小较，三年一次大较；而有的门派为了节省开支，乾脆將大较小较合二为一，一併办了。

    各派比试的內容也不尽相同，比如刀口舔血的界青门，大较是派发无影令，由门下刺客爭夺，以选出“无影人”；恬淡寡慾的璇女派就只单单对坐鸣琴，正声清音，对於门下弟子武艺的考较倒在其次了。

    百花谷鲜少拋头露面，太吾也就不知谷中较武是何情形。

    “我派较武並无特异，只是寻常较武论文而已。时值立夏，本该举办小较，可界青门突而发难，这事也就耽搁了。”

    武仲霖斟酌了会儿，又道：“不过现下界青门意在济生库，本派为太吾专门举办一次小较也未尝不可。近来我派弟子逢此百罹，士气低迷，也该有件盛事振振人心了。”

    他肯开特例，太吾却不甚忻豫。

    按各派这学艺的逻辑，想学上乘功法怎么办先取得该派弟子的支持；如何取得弟子的支持用武功折服他们；武功不高怎么办先学上乘功法啊！

    总觉得这套话术似曾相识。啊，想起来了，“室述辅”那老僧也说过。

    他在太吾村与室述辅分別时，最后又问了这老僧一句话：

    “即便大师的“辟魔之法”能保我不受冢中剑灵侵害，可若我的武功也降服不了对方，该当如何”

    “此事不难，太吾只需向各派重学上乘武功便可。”

    “可相枢封印初解，其邪念只能染指身份低微之人，各派恐怕不会轻易传我上乘功法。”

    “这也简单，太吾只需攻破剑冢，续解封印。相枢力量增强，世人自感处境危殆，便愿传太吾上乘功法了。”

    “……我都说了我现在打不过剑冢。”

    “那么太吾去学上乘功法即可……”

    这般对话进行多时，太吾脑子里只剩下这套完全不通的道理：

    学不到上乘武功，去打剑冢！打不过剑冢去学上乘武功！

    太吾回想往事，不禁摇头：这室述辅也是老糊涂一个了。

    武仲霖没有注意到太吾的神情变化，仍自说道：

    “那么明日巳时，百花寨內，小较会场，恭候太吾。”

    翌日，天朗气清，薰风时至，百花弟子围聚於设在高栏巢居外的校场，或谈论武学，或比划招式。

    小较一般都是由『调气』的玉匣弟子主持，但这回身为代谷主的武仲霖亲自到场，让不少弟子都倍感惊讶。

    眾弟子虽因八面受敌，意气消沉，但见代谷主亲临，无不齐聚校场，为获师长亲眼而跃跃欲试。

    武仲霖见弟子到齐，待太吾继之步入场中，才宣布道：

    “界青门虽仍对我派虎视眈眈，但本派弟子也不可因此荒废了武艺。正因大敌当前，我派才更要孳孳不息。故今日特开小较，各人观艺学艺，可尽展身手，太吾传人亦会参与。”

    眾弟子闻言，纷向太吾望去。谷中弟子已知当代太吾传人功力尽失，又见这“太吾”还是名年未及冠的后生少年，多数都未在意。

    太吾同样没把这些人当回事，他一眼扫去，儘是些別著玉金花匣的弟子，有的连匣具都没有。

    百花谷针术为世间一绝，门下弟子行医时惯以针匣收纳各类医具，遂以匣具品质对应身份尊卑。

    九等的『牧鹿童』由未满舞象的稚童或刚入门的弟子担任，日日与鹿相伴，专职放牧；因医术尚粗疏，故不得系匣，为人治病。

    八等的弟子，可以系雕刻花纹的匣具，故称『花匣弟子』；七等弟子的匣具可填入金箔，是为『金匣弟子』；六等『玉匣弟子』的匣具便是玉制或镶嵌了玉饰。

    而五等的『朱匣弟子』，其匣具是以珍贵的交趾黄檀所制，成色紫红，古色古香，纹理光洁，坚硬细腻，木质之佳，胜於金玉。

    四等的『妙手』，是在门派大较中医理、武功俱出类拔萃的弟子方可升任，取“妙手仁心”之“妙手”为职称。

    此类弟子，可学习悬丝诊脉等不传之密，往往在遇到疑难杂症时最先出面诊治；如觉棘手，才会逐级上报，请能者代劳。

    三等的『鹿裳使』，会著鹿皮样式的行裳，专使往白鹿洞敬拜白鹿。行裳面料虽似鹿皮，却只是仿照山鹿天然的斑点纹路作为纹饰，以便到洞口投花致意时，不扰白鹿清静。

    著鹿之裳，为鹿之使，这便是“鹿裳使”之名的由来。

    二等的『掌匣人』分管朱玉金花四匣弟子，自不必多言。

    往上便是一等的掌门——『谷主』了。谷主如已婚配，配偶便称『谷主师公』或『谷主师娘』。

    而参与小较的皆是百花下三阶的弟子，身份最高的也才別著“金匣”。

    太吾杀两名『调气』境的死士也不过是转瞬反掌，『调气』之下的人就更不放在眼里了。

    隨著武仲霖宣布小较开始，不少弟子找好对手，相约上台，要在师长前崭露头角，以招青睞。

    此行太吾带了还月和猴儿到场，小较按理只有本门弟子才能参与，但还月因是太吾同道，被特许入场。

    还月作为外人，虽不能直接参加小较比武，但太吾想著让她观摩武人过招、增长些歷练，也是好的。

    至於猴儿一介走兽，自不会有人在意。

    校场分了八处擂台，太吾走至一侧，见眼前擂台上已有两名花匣弟子相切相磋。未几，二人分出胜负，主持小较的玉匣弟子遂高声道：

    “连乔对石镜，连乔胜！”

    太吾於台下等候，甫听此声，便登台而上，向胜者道：

    “太吾传人太吾继之，请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