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着金属长枪的水手们高举手中火把，在鱼人们建成的村落中穿行，他们举起手中磨得锋锐的武器随时警惕可能从阴暗处扑出来的鱼人。

    别误会，这里的鱼人不是童话中带着诱人歌喉的美人鱼。

    而是一群生长着潮湿鳞片的绿蓝色的可憎之物，类人的形态下却有着大量鱼类的特征，生长着掌蹼合深色鱼鳍。

    他们会像人类一样制造武器，在水中有着极快的移动速度。

    成型的鱼人部落对附近的城市/城邦有相当大的威胁。

    手持短枪的它们会主动袭击城市的运输船队，也会在城市防守空虚的时候登上港口来上一次大屠杀。

    裴廓德号，奉深岩城的命令前来剿灭一支新生的鱼人聚落。

    有人提前替他们完成了清理工作。

    “一个尸体都没留下？”

    裴廓德号的水手长撞开封闭的烂木门，环顾屋内的景象，漆黑的简陋木房中只有大量的喷溅状血液痕迹。

    他对着远处的火光大声喊道：“安全！”

    然后用手中精钢制成的矛尖戳了一下地面的的黑色压痕，用指尖沾了一点黑色压痕，放到嘴里尝了一下。

    异样的苦味中带着一丝渗入骨髓的冷意。

    鱼人部落的祭祀在死亡前的最后情绪是漆黑到仿佛凝成实质的绝望。

    这种宛若实质的绝望最后会将土地的一部分转化为施法者们都喜欢的饱含灵性的特殊材料。

    裴廓德号的水手长吹了个口哨，将这部分材料装到袋子里。

    “我宁愿在这里迎接我们的是一整个鱼人聚落。”

    裴廓德号的船长站在村庄的中央，注视着那枚枪尖尽数没入图腾祭祀柱的鱼叉，和普通的鱼叉不同的是它有着极为明显的四枚延伸倒刺。

    一种专门安装在舰载发射器上的钉枪鱼叉，伸展开的四向钩刺在洞穿目标躯体的瞬间锚死在血肉中。

    被命中的生物越是挣扎，鱼叉就越是会深入它们的血肉。

    聚落中唯一不属于鱼人的物品。

    人类的造物。

    带着锈蚀与海风气息的人类造物。

    有人比他们先一步抵达属于鱼人的小型部落，然后用极为高效的手段把里面的活物清扫一空。

    裴廓德号的船长希望完成这一工作的是‘人’。

    大副小步跑过来和船长汇报工作情况：“亚哈船长，战利品大部分都还在房子里，这趟收获还算不错。”

    船长沉声问：“尸体呢？”

    大副摇头：“没有尸体，倒是有一些残肢和血迹。不过他们要这么多尸体干什么？拿去吃吗？”

    他讲了个冷笑话，想要缓解一下船队的低气压，却没有人笑出来。

    鱼人不能吃，它们的身体中含有微量毒素，倒是可以用它们来炼制类似鲸油的东西。

    水手们最多将它们开膛破肚，割走它们身体里的鱼油，不会把整个鱼人都带走这东西又臭又腥，还容易腐烂。

    渊洋中，异常就是棘手的代名词。

    裴廓德号船长将视线从插在实木图腾中的鱼叉上移开，落在不远处的地面，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掌按在地面的软泥上中。

    他将视线转向另一个方向，重复。

    裴廓德号的船员就这么看着他们的船长在淤烂的泥中确认出一条线路，他们屏息等待着船长完成他的工作，然后走回到图腾前。

    他很快起身用沙哑的声音叙述着自己的结论。

    “一个人，还有一台构造体。”

    两个人，将鱼人部落屠了个干净，连尸体都没有剩下。

    亚哈船长说：“大副，照明。”

    裴廓德号的大副从水手手中接过火把，像是投矛一样高高掷向天空，随着法术的施展。

    短暂的火球取代了永恒阴暗的天穹，投下足以笼罩鱼人聚落的光芒。

    所有人都看见了地上那些类似重物被拖曳的痕迹，痕迹蜿蜒指向另一侧的海岸港口，数百道痕迹合归一处。

    随后他们注意到自己的脚下也是这样的被拖曳的痕迹，寒意沿着水手和船官们的脊背蔓延至全身。

    身披鳞甲的可憎鱼人带着无比的绝望被拖向了海洋当中。

    火球持续了短暂的一分钟，熄灭。

    “水手长，东西给我。”

    亚哈用冰冷的视线审视着提枪赶来的水手长，还有他明显涨起的腰包。

    水手长身体僵硬，随后将腰包打开递给亚哈船长。

    他看着船长抓起一把泥土吞入口中，然后被饱含绝望的泥土猛呛一口，将一口黑血吐在浑浊的淤泥中。

    情感中会带着生物的记忆，带着情感的起因，而被绝望的血液浸染的土壤也有相同的作用。

    简单粗暴的信息获取手段。

    亚哈吐出一口浊气，从零碎的记忆碎片中找到足够有价值的信息。

    黑蓝色船长服，用鱼叉一次一个的将整座小岛的鱼人屠戮殆尽，想要逃跑的鱼人都会被钉枪锚死在地面上。

    他看到了鱼人们支起的钢架上的渔获，一条三齿鲨，而现在那些钢架上空无一物。

    交错生长的黑色棘刺封锁住了鱼人的去路，他都能感受到那些鱼人想要逃跑的时候忽然发现地面上如死神绞索一般抓住它们的黑色荆棘时候的绝望。

    ‘黑棘刺投射术’，少见的法术。

    而鱼人祭祀唤醒海潮对抗这位船长的行动也同样失败，它还没来得及施法就被长钉贯穿胸口，流淌下来的血液与绝望情绪浸透土壤。

    记忆在这里中断。

    再然后，他们登岛。

    “不会是幽灵”

    水手长想要说出那个名字，被大副的轻咳声打断。

    在海洋上不要提那些东西的名字。

    当你提起它们的名字，追寻它们的踪迹，也许某一天航行的时候会发现多了一条船和自己并行。

    航行并不孤独。

    “咳咳咳”

    大副从衣服中拿出一瓶拇指大小的深绿溶液，递给亚哈船长：“船长”

    亚哈接过大副递给自己的溶液，直到感受生机在体内扩散才缓慢的直起身来。

    “把东西都装船，x的，这趟真不走运回去告诉深岩城那帮人这个不幸的消息吧。”

    大副犹豫着，欲言又止，亚哈看了他一眼。

    “幽灵船。”

    一条幽灵船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抵达深岩城海域附近，正在这里徘徊。

    这座聚落中的所有鱼人都已经变成了它的‘食粮’，它的‘燃料’。

    所以那祭祀才会那么绝望成为燃料意味着灵魂无法归于大海。

    他们不用担心原本在这里的鱼人会死灰复燃，它们没有逃跑，它们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和一条需要‘进食’的幽灵船相比，与一条拥有自己‘船长’的幽灵船相比，鱼人带来的麻烦不足挂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