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衮红了一双眼睛泪汪汪地看着老父亲,元世祖下面的气话就吐不出去了。唉,这个没骨气的傻小子!
可当廖晴已经五天都没有醒过来时,忽必烈也着急了。
常人三天不进米水牛奶就已经非常孱弱,这五天不进饮食可不就是要丢掉性命了吗!
没有廖晴,自己也活不长了。
忽必烈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召集了冯医正和一众内医倌,发出重赏,务必要把人救回来。
还是李妃懂得变通之法,廖晴的病别是胎带的吧?亲家公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元世祖一拍大腿,李衮一拍脑袋,全都懊恼不已,怎么把这么大的纰漏给忘了。
皇帝金牌圣旨一下,怯薛军立即行动,风风火火去杭州搬救兵去了。
这边冯医倌时不时帮着李衮给廖晴喂进去一点参汤鸡汤,牛羊奶,果汁什么的,勉强维持着心脉不断绝。
银针扎进去后,皮肤仍塌塌的,冯大舅心里越发沉下去。
朝中渐渐都知道十二皇子妃病重,药石无效。汉族大臣和高丽大臣还有一部分蒙古色目老臣都开始祈求上苍,把人留下来,这是希望,可不能死啊!
李衮在卧房里守着廖晴寸步不离,青胡茬冒了一圈。
他现在相信廖晴绝非常人。他把那晚之事全面复盘,仔细查验细节,发现廖晴一定是有重大秘密在身。
他又想起她曾经那么肯定地对他说过,他们两个是前世约好了的话,越发觉得事情的神秘。
李衮坐在廖晴床头的地上,头抵着她的头,喃喃说道:你不活,我便也不活了吧。
他相信,一定是她用了她的命,抵了他的。
可是没有了她,他要这条命又有何用?用来伤心难过吗?
李衮开始绝食了。他换上丧服,和廖晴并排躺着,紧紧握着她的手不丢,谁劝也不听。
亲王府乱做一团。忽必烈暴跳如雷,李妃以泪洗面。灵子在床头开始大声哭喊。
小皇子对皇子妃竟如此情深似海!蒙古人竟然也有良心!不管皇家是怎样鸡飞狗跳,反正民间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听到消息的蒙古皇族子孙反而淡定起来:为了一个女子要死要活的,竖子难成气候!不足为虑不足为虑。
第十天,换马不换人的钱三爷带着邓家兴赶到了。
“儿啊!我的儿啊!”
“娘啊!我的娘啊!”
祖孙俩俱是大嗓门,嚎起来整个亲王府都听得到动静。
钱三爷顾不上形象,命根子女儿都要死了,要形象何用!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见着老皇帝愣是没有下跪。
邓家兴虎头虎脑的,更是在廖晴床前跪着铛铛铛磕头,边哭边磕。
熬了这些天的冯大舅也去掉了半条命,不过还是见缝插针在钱三爷哭泣换气的间隙问起来,过去有没有这种情况,有没有什么办法。
钱三爷想起来几年前凌霄城的逃难,那几天几夜,钱盼晴也是昏睡不醒,就一股脑说了。没什么办法,就是围着她哭,硬是把魂喊回来了。还有,她小时候有梦游症,成人了才好了的。
是失魂症!
听到还有得救,几天没有进米水的李衮爬了起来,开始进食,张罗着请高僧高道萨满,不管是什么,只要可以救回来人,怎么着都行啊!
忽必烈下了第一道御旨,亲王妃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亲王府侍卫亲兵侍女百户以下全族陪葬。
第二道御旨,大赦天下,为亲王妃祈福。
第三道御旨,南宋前皇室,为亲王妃殉葬。她生,都生。她死,都死。
无论是谁出手刺杀,都和南宋皇室必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廖晴死了,元世祖也活不了,大家一起完蛋吧!
一霎时,哭声响彻亲王府,烟火缭绕元大都,天下震动。
凡是对神魂有帮助的东西,都源源不断地送来了。什么舍利子,海珠,佛珠,天珠,八卦镜,桃木剑……连那什么的裹尸布都被弄来了。
巨大的法坛上,廖晴躺着,李衮坐一边,邓家兴、灵子和随后赶到的邓谦和跪另一边,天下汇集而来的各种法器灵物,甭管有没有用,全部都放到了四周。
其中,一面小小的菱花镜,不引人注意的夹杂其中。
日聚阳,月聚阴。
月亮一出来,亲王府哭声震天。
冯氏把桌子拍的啪啪响,边哭边埋怨钱三爷不让邓家兴入京,让女儿临了也没见着骨肉。
忽必烈看见亲家母如此泼辣,不敢久留,以天子之尊坐镇在西南方位。(高道算的地方
钱三爷坐镇西北方位。
李妃东北方位,冯氏东南方位。
佛号道号萨满依据时辰各自做法,互不打扰。
……
廖晴被困在一个类似于烧烬了的不毛之地。没有风,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声音,没有生物。脚下是黑色的凉透了的火山熔岩一样的地面,无边无际。天空雾蒙蒙的一片,看不见有多厚,上面有什么。
不饿,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有视觉,连听觉都没有。
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不知道自己的死活,寻不到出路,毫无办法。
……
她想李衮,想儿子们,想父亲母亲,想李妃,连坏脾气的老皇帝都有一点点想。
给我一点提示吧!
给我一个信号。
给我一个方向。
我,不会放弃。
……
廖晴盘腿坐下,默默练起钱氏功法。内里的小灯泡越来越亮了。
……
斗转星移,当月亮运行到了一个角度,月光照射在菱花镜上,又被镜面反射照在了廖晴身上。
在剧烈的不适中,廖晴睁开了双眼。
好饿啊!要饿死了呀!
一直盯着廖晴的李衮率先发现了,他惊喜得不敢置信,“母妃,母妃,您快看看,她睁眼了!”
冯氏三步两步抢上前去,手里捧着白粥。“起开!”她把碍事的孩子们撵开,“快喝!”廖晴没有一丝力气,只是动了动嘴,却发不出来声音。
李衮把廖晴抱坐起,冯氏把碗发在她嘴边,廖晴倾尽全力,喝下了第一口。
活着是艰难的,比死难。
然而,还是活着更好些。
钱三爷也凑了上来,仍旧抱着煮粥的陶罐。他对这个已经比较有经验了。
忽必烈和李妃犹如劫后重生,天,快累散架了。
嗓子都哭哑了的几个孩子不住声的喊娘。
全亲王府都犹如新生,喜极而泣。
前南宋皇室叩谢天恩。汉臣都松了一口气。
蒙古皇族子孙郁闷了,说好了快死了的,怎么就活了?简直岂有此理,气死个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