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载石和他的狐朋狗友一起在靠近窗台的座位落座,而此时路明非正背对着他们一口口小酌着米酒。
店内灯光昏暗,木质的桌椅散发出特有的餐厅烟火的气味。
桌面上铺着洁白的烤肉纸,上面印着可口的烤肉图片。每人前摆放着一个个亮丽的小碟,里面装满了各种调味料,如大蒜蘸酱、辣椒酱、韩式沙拉等,五光十色的颜色使整个桌面生动活泼。
刘老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为那一大桌客人送上了一壶香气扑鼻的韩国麦茶,然后将烤肉选单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崔载石点了一根香烟却并没有点餐,他的朋友倒是纷纷点了喜欢的肉类,从韩式牛肉到猪五花肉,各种肉块新鲜摆放在盘子里,等待着被投入炭火中翻烤。
炭火在桌中央的烤肉炉里噼啪作响,热气腾腾地上升,温暖了整个空间。他们们用长长的烤肉夹夹起肉块,轻轻放在火上,顿时传来滋滋的声音。肉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令人垂涎欲滴。
“崔代理,等到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小弟。”
一直相伴崔载石左右的人忽然端起一杯麦茶,又或许是觉得单单用麦茶不能体现出自己的诚意,便朝着刘老板大喊:“喂,还不赶紧把店里最好的酒端上来!你这大夏人这点眼力都没有的吗?!”
“好好好,来了,来了。”刘老板赶忙拎了一箱烧酒过来,“几位先喝着,这箱烧酒全当是我送给崔代理的,等下我再给几位上好酒好肉!”
那人也没再搭理脸已经黑得和锅底有一拼的刘老板,扭头又去巴结正在和周座之人开下流玩笑的崔载石。
“小兄弟,不好意思。他们之前是这里的地痞流氓,咱这些跑到海外来讨生活的最怕这样的人。你等着,俺一会儿送你一道小菜,就当是赔礼了。”刘老板赔着笑脸对路明非说。
路明非点了点头,接着喝那杯已经半空的米酒,并仔细听身后那桌人的对话,试图从大量有关女人和赌马的信息中得到一些对调查有用的线索。
“崔代理,听说您在江南地区买了一套房子。哎呀,不愧为我们的大哥,能在那种美女如云的地方住下。”
“就是,我听说是驿三洞的高级公寓吧?真是了不起!”
“对对对!我记得是叫什么k-ton!”
“你这白痴!什么k-ton,那叫k-toer!”
“哎呦有什么关系嘛!以大哥的实力,成为崔代理只不过是第一步,指不定明年我们再见到大哥,就要叫崔部长(韩国公司职务,是某个大部门的最高领导者,管理一个部门的事物。啦!”
紧接着他们叫嚎着举起瓶装烧酒相互碰杯。
过了片刻,刘老板侧身挤开后厨大门,他手上拿着两盘猪五花、小臂上托着牛肩肉和牛肋排,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向崔载石所在那张桌子。
待放下其中的三盘后,刘老板长舒一口气走到路明非桌前将那份牛舌端了上来。
“小兄弟,不好意思啊。”
“喂,大夏人!为什么不给我们上牛舌?难道在大夏还有把菜品端回去的习俗吗?!”身后的高丽人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面色潮红还打了一个酒嗝,看起来已经不胜酒力开始胡言乱语了。
“就是就是!那个坐在那里和米酒的娘娘腔,把属于崔代理的牛舌端过来!”四周开始起哄,他们一边疯狂拍打着桌子制造出不小的噪音,一边用着浑浊的腔调高唱着高丽的民族歌曲。
路明非伸手拦住一旁试图打圆场的刘老板,亲自端着那盘牛舌一步步向前走。
他在桌前停下,将牛舌轻轻放在桌上,换来的是对方轻蔑的口哨声以及下流的玩笑。
“你是崔载石?”路明非的目光扫向那个大口喝着烧酒的为首之人,“几个星期前,你贿赂了釜山渔港的朴俊镐让他替你出一张只写了货物却没有写日期和编号的申报单,可有此事?”
崔载石听到朴俊镐这个名字明显愣了一下,他先是和四周开玩笑:“你们瞧,这个大夏来的娘娘腔高丽语说的还不错——”
就在两旁鼓掌附和之时,崔载石忽然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朝着路明非的头上砸去!
预计中的玻璃碎裂声以及相对应的惨叫声却没有响起,就见路明非稳稳攥住了对方握持着烧酒瓶的手,紧接着五指轻轻一用力——
青色的烧酒瓶顿时崩裂,大块的玻璃渣刺进了崔载石的手掌,而就在鲜血还未来得及滴下之时,路明非空着的另一只手一把攥住崔载石的头发接着将其的面颊狠狠摁在了烧红的烤肉网格上!
嘶嘶声作响,接踵而至的还有崔载石的惨叫。
余下之人愣神儿片刻后纷纷暴起,其中两人还从兜里掏出了小刀。然后,在他们亮出刀刃的前一秒,路明非先腾出一只手再一记弹拳正中其中一人的面容,紧接着单手扣住一人的手腕再狠狠一拧——
小刀脱手落至半空后随即被路明非握住,匕首反握变正握再一下子刺进一旁想要抡拳挥打之人的大腿。
抬腿侧踢,在一脚踹开那个先前被弹拳正中面门之人后,路明非又攥住高丽进餐时使用的扁平银筷子瞬时刺进另一持刀人的肩膀,在抽出那带血的银筷同时又调转筷头猛击另一侧之人的腋下。
三个弹指的功夫,这块地儿唯二还站着的人就剩下依旧死死扣着崔载石的脸不撒手的路明非以及双手四处乱抓搞得自己指甲劈裂的崔载石了。
路明非猛地往后一扯,又对着崔载石的面门来了一记刺拳,让其直接一个屁股向后的平沙落雁式倒飞了出去。
崔载石单手捂着已经烤焦的半张脸,也不想着反抗尽顾着向外跑。
一轮皎洁的半月高悬于深邃的夜空,它如同一柄镰刀般挂在黑幕之上,洒下一片柔和的月光。树木在月光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树影,宛如一群幽灵在夜的幕布上跳动。
沉寂的街巷中,昏黄的路灯投下淡淡的光晕,照亮街角的阴影。街头的烤肉招牌在微风中摇曳,投射出虚幻的光影,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形成奇异的光影,将街道映照得如梦如幻。
崔载石跑了几步忽地一下停住了,他直愣愣地看了天上的半月后忽然发出了尖锐的笑声。他开始疯狂抓挠着自己的面颊,皮肉组织和鲜血一同淌下,可他的笑声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反而愈来愈大。
崔载石就如此在自己的笑声中将自己的脸抠了下来。
“你发什么疯?”路明非也因这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而暂时停下了脚步。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崔载石忽然歪了歪脖子,以一个极度怪异的姿势看向路明非,他嘴似乎在刚刚已经被自己给撕开了,露出了红中带白的血肉。
崔载石四肢发出咔啦咔啦的爆裂声,他的脊柱以一个非常人的角度弯曲,随后手脚并用宛若一头狂兽冲向一旁的消防栓——
“嘭——”
“狂兽”的身躯猛然间软了下去,诡异的月光静静洒在他那塌陷的半颗头颅上。
崔载石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