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善雅悠悠然睁开眼,略显刺眼的阳光洒在她的额头与脸颊上,屋中鸟笼内不时传来的金丝雀啼叫声让她几乎忘却了昨晚的“噩梦”。
是啊,那是一场多么可怕的噩梦,若是单单一个老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孩儿倒可谓称得上是新奇,可若是一群人变成了浑身长满鳞片、青面獠牙的面容可憎之物并相互开始厮杀那就令人不禁胆寒了。
金善雅洗了把脸后换衣下楼时瞧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这个时间家中的仆人们应该已经为她准备好了早茶与垫腹的点心。可待到她行至楼下的客厅,却发现餐桌上空无一物,不仅如此,就连平日里负责修剪后院植被的园丁都不见了。
一丝不安浮现在心头,已经没有时间再上楼拿手机了,金善雅快步走到客厅的一台老式电话机前,虽然这原本是一件淘来的古物,但若是接上了电话点则还是能用的。熟练地用金属转盘拨号,金善雅期待着听筒那头传来自己熟悉的总管的声音,可回应自己的只有嘟嘟的忙音声。
金善雅真的有点着急了,她抬脚准备上楼却因视线中忽然出现的一件事物而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张一张精美的请柬,黑底金边,就连上面的高丽语都是烫金的。
请于8:15分携带请柬准时入场,一同见证高丽的新生。
每当一个字印入眼帘,金善雅的头疼便会多增一分。
那不是梦,是的,那根本不是梦。
金善雅记得昨晚在会场上,身着valentino白色晚礼服的继母胳膊上忽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鳞片,她的头颅也变得肿胀不堪以至五官扭曲。
“善雅,善雅,为何不注射!为何不注射!”
继母那只金黄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自己,因头颅畸形而歪曲的下颚长出数根粘连着血肉的利齿。这位熟悉的陌生人早已丢弃了自己口中一直以来念叨着的淑女形象,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鬣狗——
子弹射进继母的那只黄金瞳中,红白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染红了金善雅的裙摆。
金善雅的手不住颤抖,她尖叫一声冲上楼跑进自己的房间,心中不断重复着要逃跑,不管去哪里!无数衣服被粗暴地从衣柜中取出并甩进了在地毯上摊开的行李箱中,自己的手机也终于被找到,如今只需要随便订一班飞机——
金善雅在点开手机屏幕的一瞬间便愣住了。
没有信号,没有每日必定弹屏的新闻、美妆简报,只有一条简短却被标红的信息。
若想活命,请速速联系这个电话号码。
要不要报警,要不要报警?!
金善雅疯狂抓绕着自己的头发,可脑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似乎在提醒她,若是现在报警,她解释不了昨晚上发生的事。难道那群警察会相信自己所说的话嘛?
落魄地跑回楼下拨通了消息中提及的号码,金善雅睁着遍布血丝的双眼焦急等待着。
“啪嗒。”
熟悉的接通声响起,金善雅几乎是下一秒就开始朝着听筒嘶吼:“你这#¥…%¥&&*是哪个混蛋!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不——”
“你整个屋子里是不是都还拉着窗帘?”
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金善雅的失态而感到恼火,只是不疾不徐地问了一句。
金善雅也愣住了,她冥冥中想起了这个声音,那是昨晚一个拿着冲锋枪对着人群倾泻子弹的女人。
“暂时不要靠近窗户,如果你想活命的话。现在这个时间……寻常负责你起居的阿姨应该要回来了,她没有恶意。但她带回来的调味料里面被其他别有用心之人加了氰化物,千万千万不要碰。最后,请在尽可能表现得冷静一些的同时不要使用链接了网络的电子设备,毕竟我昨晚送你回来的时候没时间在屋子里装信号屏蔽装置。”
电话挂断了,没有给几近疯狂的金善雅留有任何提问的时间。
电子锁解开的声音在金善雅耳边响起,她宛若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随后躲在柜子后面直勾勾看着那扇门缓缓打开。
“小姐,我回来啦。”郑淑贞的声音响起,她是单独负责金善雅起居的阿姨,寻常便住在家中的阁楼间中。
看着那已经有些皱纹的熟悉脸庞,金善雅长舒一口气从柜子后面缓缓站了起来。
“哎呀,小姐你怎么——不说这些了,门外有一个人说是他昨晚送你回来的,然后把自己的手机落在了这里,想找回来。”看见略显狼狈的金善雅,郑淑贞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眨了眨眼睛问道,“是一个小伙子,叫什么——路米翡?”
“路明非?”金善雅小声纠正。
“是的是的,哎呀那孩子长得还挺英俊的。”郑淑贞点了点头,“需要我把他叫进来吗?还是……?”
“好……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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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就是高丽财阀的家啊……”路明非如今已经换了一身衣裳,不再是昨晚的西装而是寻常的青少年装扮,白色运动衫打底配上纯色的冲锋衣以及运动裤,丝毫让人不觉得他昨晚是那个手握环首刀将整个太白山会场化作修罗地狱的存在。他仰着头看着四周的装饰,不禁发出如此的感慨。
金善雅低着头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的深褐色瓷杯微微抖动,茶香四溢。
“你今日来……是来杀我的?”金善雅盯着杯中的焙茶,声音打颤。
“若我真要杀你,昨晚上你已经死了。我是来帮你的,就像是电话中指引你不要靠近窗户以及不要动新买来的调味料。”路明非语气平稳,丝毫没有傲慢抑或是不屑,只是在单纯在阐述一个事实而已。
金善雅没有回应但头却是更低了,一缕缕发丝垂下遮住了她的眼帘。
“昨晚起,桓檀·神市的核心层人员几乎全灭,而你是最后一个,也是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唯一的目标。”路明非并没有坐下,而是同金善雅保持着一个令彼此都不尴尬的距离,“在你咽气的一瞬间,高丽将掀起一场争夺旧神市遗产的血战并诞生出一个新的神市。”
“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在大学时期是去锡拉库萨地区学习的服装设计,哪怕是后来也仅仅是开始进军美妆市场,为何要将我同那些见不得人的实验和历史联系起来?”金善雅猛地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知道,我理解你不喜欢也无意参与那些阴影世界中你死我亡的争斗,但当你卷入其中时——哪怕你再无辜,对方都不会停下手中的刀,这就是和阴影世界接触的代价。”
“所以……你想得到什么?总不可能是单纯为了保护而来保护我吧……”金善雅自嘲。
“我要你做吾等在高丽的代行者,在明面上统治整个桓檀·神市。”
“你是不是疯魔了?”若不是因为在家中,金善雅早就暴起和眼前这个人扭打在一起,“你所说的保护就是把我进一步推进那个深渊?!让我淹死?!”她粗暴地将瓷杯放在茶几上。
“金善雅,或许你认为逃避到一个偏远的海岛就可以安稳度过余生,但——”路明非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思索怎么说才能不把对面这个女孩儿惹得更加炸毛,“我在来之前用一整个晚上收拾掉了十数个杀手,清除了大部分那些已经拿到你照片的黑帮,但是我不能保证你的信息没有泄露出去,要不是看到了监控视频我都没想到他们甚至已经快到了能在调味料里放毒。”
“你是太白山会场中唯一的幸存者,而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一群认为你知道桓檀·神市秘密的疯子,你觉得若是被他们逮到,你会如何?或者说,你要怎么应对接下来的日子?报警?你猜猜你的信息是从哪儿泄露出的?”
“别说了……求你。”
哪怕再怎么生气,金善雅终归是不傻的。她面对那些人基本毫无还手之力,至于一直陪伴着她的郑淑贞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到放在人群中都难以注意到的中年人。平日里喜欢一边嗑瓜子一边看一些有年头的韩剧,但是除此之外却是十分节省,金善雅有一次问过其中缘由,发现照料自己的阿姨只不过是希望能多攒一点让自己的小女儿上大学,给儿子留一些彩礼钱。
这样的自己,该如何同那些人斗?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做你们的傀儡,你能保护我和我周围的人吗……”
金善雅抬头看着路明非,似乎在思考这位是这怕的魔鬼还是她的救命稻草。
路明非伸出手,摊开手掌。在火星飞舞的瞬间,一份羊皮卷轴就这样凭空躺在他的手中,随后缓缓飘到金善雅面前。
“看一下,仔细些,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我们可以再谈。”
少女摊开羊皮纸,仿佛是正在观摩未来那属于的自己的囚笼那般。只要她签下自己名字的瞬间,自己就可以接管桓檀·神市并取代卢泰俊成为高丽阴影世界的人主人。
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她金善雅的身边可能再无真心对待她之人,自己会戴上耀眼且由无数人的鲜血与骨肉铸成的冠冕,各处关节上都帮着无形的长线,好似木偶般静静坐在属于自己的王座上。
这一切的代价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活下去。
哪怕是活在由血与骨构成的幻影之中。
“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份苛刻的契约——”
泪缓缓淌过面颊滴在茶杯中。
“我该在哪里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