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能说是讨厌“内景”，但这次的内景属实让小天女喜欢不起来。

    寒风凛冽，飞雪与寒霜裹挟在一起刺痛了小天女的面庞。天空是铁青色混合着火焰的颜色，唯一的一株巨树矗立着，已经枯死的树枝向着四面八方延伸，织成一张密网，支撑住皲裂的天空。

    冰原上尸骸满地，黑色的巨兽嘴角淌下粘稠的黑血汇聚成一条小溪融化着四周厚重的冰层。祂正努力地从骨骸堆的深处腾起，双翼挂满骷髅，张开巨大的膜翼后，仰天吐出黑色的火焰。

    苏晓樯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裳，努力地抬起脚艰难地在雪地中前行。她目视前方沉重地喘息着，若不是因为太冷了，恐怕自己现在就会紧紧捂住耳朵好去隔绝那些在耳边不断响起的嘶吼声。迈过一具具身着深色长袍的尸体，苏晓樯终于走到了一处开阔地，在这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头巨兽。

    不知为什么，她竟然知道那只巨兽的名字——尼德霍格。而祂身后那棵已经枯萎的巨树恐怕就是世界树。

    巨龙们在厮杀着。

    准确地说，是尼德霍格同六条巨龙厮杀着。

    可苏晓樯没时间去管那些造物们之间的恩怨，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地方，如今自己也需可以确定自已的脚趾已经冻僵，脸上也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现在只好不住地向手掌哈气以短暂地维持自己的体温。

    “你是怎么进到这里的？”

    熟悉的声音吹进苏晓樯的耳朵，小天女猛地一转头看到高架桥上那日坐在自己身后的小孩童竟然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精致的黑色燕尾服，平口皮鞋以及放在掌中的那块金怀表让他与四周显得格格不入。

    “我，我不知道……但如果可以，我绝不想进来。”小天女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把这些字挤出来的，她的牙齿疯狂地打颤，眼皮也愈来愈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小男孩儿靠得近了些，上下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随后祂很明显地吸了一下鼻子，“那怪你能进来，原来你是碰到了逆臣了，身上都是祂的臭味。”

    轻轻一个响指，温暖的篝火凭空出现在苏晓樯面前，而自己也不知何时稳稳坐在了一张真皮沙发上。对面的小男孩儿扔给她一条毛毯，顺带着给小天女倒了一杯热可可。

    “很壮观吧……那座山峰上的就是历史所未曾记载的最老的皇帝，祂死去的那一天，万众欢呼。”小男孩儿看着成群的人正沿着龙的双翼往上爬，爬到顶峰的人围绕着龙首，他们以尖利的铁锥钉在龙的颅骨上，“一直忘了介绍，我是路鸣泽。”

    “噗，”小天女尴尬地擦了擦嘴，连忙摆了摆手，“不不不，你不可能是路鸣泽。我见过他，他身高16，体重估计也起码有16。”

    “请不要把我和那个人类混为一谈，要不是看在兄长大人的面子上，我现在就找人把他做了。”路鸣泽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后挥了挥手指，两块乳白色的棉花糖轻轻落进了苏晓樯捧着的那杯热可可里，溅起的褐色液体飞到了小天女的唇边。

    “多好啊，暴君死去的那一日。如果不是这一天，世界不会变成今天的样子。”路鸣泽看着远处的那幅血腥画卷喃喃自语，“人们都在欢呼，对着那些逆臣欢呼着。”

    不知怎么的，苏晓樯觉得他的笑容里，那么那么地悲伤。她看着杯中那几块染上可可的棉花糖，突然问了一句：“你总是说那些巨龙和人类祂们是逆臣……难道你曾经是王族？还是说……”

    “我不是什么王，我配不上那个称号。可以配称得上是皇帝的……只有我兄长一人。”路鸣泽还是挂着那副笑容，但是苏晓樯却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丝类似于希望的东西。

    “等等……等等！你说的，是路明非吧？！他真是你哥？那你们岂不是已经活着好久好久了！？”小天女激动到连可可都洒了。

    黄金瞳的闪耀让苏晓樯本能地闭上了眼。

    “我果然不太喜欢你……我把兄长大人的电话号码给你了，有什么事让他给你去解释吧。现在——”路鸣泽的声音一顿，“滚出去。”

    苏晓樯的所有意识在一瞬间被滔天的愤怒吞噬了，她全身猛地一颤，仿佛濒临绝境般，身体后面生出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猛地往后拉。

    “咔嚓——”

    宛若撞碎了一面玻璃，苏晓樯挣扎着掉入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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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鸣泽！我&*&#￥！！！”

    挣扎着从泥土地上爬起来，苏晓樯没有丝毫犹豫地赏了那个小屁孩儿一句路西塔尼亚经典国骂。

    下一刻，她愣住了。

    手掌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浓重的猩红。

    就在苏晓樯尽全力在裤腿上试图抹掉那自己死都不想承认是血迹的东西时，微风刮起，掀起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有什么东西在拉小天女的鞋，苏晓樯回头——

    一个只剩下半个脑袋的怪异生物正用枯槁的手指仅仅攥住小天女的运动鞋，它的下半身已经被齐齐削去，内脏混着鲜血流得遍地都是，但脚下的那片湿润的土地却早就被不知是谁人的鲜血浸透，在四周火光的映照下居然显现出淡淡的红色。

    尖叫声顿时响彻四周，被那玩意儿这么一拉小天女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双膝打软，别说是跑了，就连站都站不稳，只好忍着血腥味以及尸体的腐臭味死命地向一旁爬。苏晓樯泪眼鼻涕横流，她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之举让她不断重复着伸手、后拉再伸手这一系列动作。

    天色已暗，只剩火光照耀着四周。

    不知是何时甩掉的那个怪异生物，苏晓樯挣扎着一边吐一边爬上一处山坡，她的对面则是另一座遍布死尸以及插满武器的山峰。

    两山之间血红一片，残甲、断刀、碎肢残骸甚至还有眼目之类的器官。印有不同家徽的旗帜被弃置在血中，一旁是无数身着日式甲胄的妖鬼残躯，其中甚至还有一些大夏式的铁甲以及西欧风格的盔甲。

    嘶吼声、咆哮声自远处传来，重甲扣击地面的声音、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也渐渐清晰。山脚下无数身影闪过，溅起无数血水，里面有一物苏晓樯认识，寻血奔狼。

    支援自四面八方而来，祂们被新的指挥官收拢、集结，最后再一次扑向新的战场！

    没有帅气的姿势，没有站在众人身前以一轮圆月作为背景的武士。战场中所有的存在都是齿轮、是蝼蚁。祂们发了疯一般冲向敌人的阵地，如同蚁群吞噬甲虫般一拥而上。不断有悲鸣刺破天穹，不断有残肢断臂横飞而出，骑在狼背的战士以及骑在马背上的战士也会坠下。但是即便如此祂们都没有停下，刀砍断了就用拳头，手臂断了就用牙齿，只要可以缠住对方，一切手段都可以运用。

    而就在远方，那座由尸骸堆砌而成的山峰上，一个身影正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同另外两具身影扭打在一起。祂或许真的已经很累了，但是剑锋依旧致命——

    祂是goetia，这场战争的最高指挥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