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总算是明白了为何会有那句经典的吐槽——
“你们这些卧底,每次会面都要来天台。”
因为实在是有点冷。
苏晓樯也暗暗腹诽,好在自己依旧处于鬼化状态,不然自己绝不可能赤着脚来这种地方。
不知何人已经在顶层做好了布置,简易的照明台灯配上一套双人桌椅,一个人影静静坐在那里。
苏晓樯见那人身穿黑色定制西装,胸口放有一支鲜艳欲滴的红玫瑰。白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线条依旧剑影,银灰色的眸子中跳荡着光,神态像一头年轻的狮子。
小天女又扭过头看看已经把诺诺扔到一边的路明非,发现二人散发出的气质虽说不能算是完全一样,但大致相同。
优雅得体且谦逊的外表下隐藏着滔天的怒意与无边的杀气。
“抱歉,希望没有让您等太久。”路明非嘴角勾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毕竟扛着一个累赘属实走不了太快。请问怎么称呼?”
“昂热,全名是希尔伯特·让·昂热,不过叫昂热就行了,很高兴见到你,路明非。”
“看来您对我的基本信息了如指掌~让我猜猜……有趣,希尔伯特这个姓氏应该是来自日耳曼尼亚公国,而昂热这个单词却是来自地地道道的高卢语,但是您浑身上下给我一种十分明显的大不列颠皇国贵族绅士的感觉,您是多重混血?”
眼前的老人明显一愣,随后发出几声夹杂着赞许的轻笑,向路明非比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你猜得不错,昂热这个名字确实是来自一个法国贵族的姓氏,但我本人却出生在英格兰的约克郡,一座名叫哈罗盖特的小城市。据说当时救济会的修女捡到我的时候,襁褓上唯一一个还看得清的单词就是这个。至于希尔伯特……或许收养我的那个混账养父是个德国混血。”
“很抱歉您的童年遭遇,我一直觉得童年的记忆会对一个人产生一辈子的影响——”
“那个,不好意思插一句话,请问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以及你们在聊什么?”
说话的是苏晓樯。
说这句话的原因在于,最开始路明非用英语说的话她还能听懂,但是随后的法语和另一种不知名的语言听得她脑袋晕晕乎乎的,不过从两人的表情来看,比起剑拔弩张的谈判,这两个人更像是在唠家常,就怕下一秒两个人相拥而泣嘴里叫着大哥和二弟。
老人和少年的嘴角同时勾出一丝丝微笑——
两头爪尖牙锐的野兽在刚刚那一刻似乎真的化身成为彼此和睦的家养宠物,所做的一切只不过是寻常的炉边谈话而已。
“是啊,我们该怎么收场呢?希尔伯特·让·昂热先生?”路明非十指相扣,身子向后仰紧紧靠着椅背。
“虽然很清楚这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但是还是请允许我表达我的歉意,执行部的成员……他们的做法永远都是那么的激进。”昂热揉了揉自己的眉头,在接到苏晓樯有死侍化的迹象后,他是立刻坐着航班飞过来想要去阻止,可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是没什么用处,毕竟你口中的执行部成员大部分已经喂了寻血奔狼,我也不会去折磨一些已死之人,不过我还是很好奇……”路明非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到底是哪个长舌的鹦鹉叫来的那群人?看反应……昂热先生应该只是知情人,并不是发起人吧……”
昂热深吸一口气,眼神往一侧一瞥——
“啊……原来是那个家伙。”路明非冷冷一笑,“那些个随口吐出语言的巫女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那么惹人讨厌。”
“路明非,关于执行部所做的一切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想你表达歉意,至于造成的损失我也会尽量去弥补……”
“停停停——你喜欢什么样的兵器?或者说你用什么比较趁手?”路明非打断了昂热的话,“说一把,不然一会儿的决斗就是我单方面揍你了。”
一直在旁听的苏晓樯眼皮跳了跳,心想:说到底你压根就不是来和谈的,只是单纯为了揍人或者……杀人。
骇人的沉默后,昂热嘶哑着嗓子说:“武士刀吧,若再配上我的折刀,或许我可以试一下我许久不用的二天一流。”
路明非歪了歪头,伸手探入虚空,摸出一柄约二尺七寸的太刀,红色的刀柄配上玄色的刀锷,其刀鞘上配有类似于鸦羽的装饰与一小串简易的木制佛珠,其刀在清冷的月光下吐露出一丝丝鬼魅的感觉。
传说有言,持有此刀的武士以试刀之名凭此砍杀了一名路过的无辜僧人,但僧人安然无恙,一边念经一边走了;武士觉得此事蹊跷,便将这把刀扮作手杖追上去查看。僧人一边念诵佛经一边行走,走了八丁的距离后,突然身体分为两半,当场身亡,此后此刃亦被认为不详之刃。
八丁念佛,一念为鬼,一念为佛。
路明非将刀递给昂热:“名刀,八丁念佛。说起来要不要在给你配一把小太刀?折刀可用不出二天一流。”
“不必,折刀我用的比较顺手。”
路明非挑了挑眉毛,轻轻抖了一下手腕,横在二人中间的桌子飞至一旁。昂热与路明非同时起身,就见路明非伸手探入虚空之中,随后手臂上抬,自其中拔出一柄形似中世纪骑士长剑的浑身乌黑的剑。
奥达利恩(ordalium,其名意为‘审判’。仅魔神王方有资格持有的黑色直剑,据传其第一代主人举起此物时该剑依旧光芒万丈。然经过深渊淬炼后,唯有摆出架势,方可暂时取回它曾辉煌的模样。
神曾用其向魔神降下审判,正如此后魔神用其向神降下审判一般。
昂热在接过那柄八丁念佛时身子微微一颤。
他的双掌摩挲着雕镂着复杂花纹的刀鞘,静静感受着自其深处传来的温度。
血的温度。
这柄刀好像是活的,他甚至听到了自掌中传来的恶鬼咆哮声。
“苏晓樯,你带着那只长舌鹦鹉下楼,一会儿我自会下来找你。”
“明白~”小天女巴不得如此,立刻漂亮地朝着路明非敬了一个礼,随后拖着诺诺的一条腿一溜烟儿跑下了楼。
昂热的刀尖略微下垂,微向右倾,刀尖指向路明非左眼。他摆了一个十分标准的中段架势,既可以对付上段常使用的劈砍也可确保下段不会露出破绽。
路明非见状也更改架势,紧握着骑士长剑的右臂手肘高抬,使剑尖朝下。戴着臂铠的左手则虚握剑身前段,双腿前后开立,使自身重心下降处于一个防御的姿势。
楼顶的灰尘被狂风卷起,微微映照着星光的武士刀撕开空气朝着骑士呼啸而去。昂热感觉到了,手中的这柄刀和他所已知的所有武器都大相径庭。在出刀的一瞬,他感觉到厉鬼正攥紧他的手腕让他一记“平凡的”刺击化作疾驰的流星,他失去了对自己招式的控制,如今这颗流星誓要洞穿路明非左眼方肯罢休!
长刀带起的刃风比刀尖先至,就见路明非轻轻摁了一下右手的手腕——
腰身转动,右臂直直摁着剑柄带动整个长剑向侧边压,路明非居然从侧面振开了昂热的第一刺!
但昂热刚刚的架势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招准备的,自然不可能将杀招皆寄托在仅仅一次纯粹的刺击上,第二记直刺随光而至——
平青眼架势配上三段突刺,这才是昂热的目的。
忽又见路明非左手甩出一记刀光,自下而上再度格开昂热的第二记刺击!原来在先前以剑身振开第一招后,骑士右手立刻松开剑柄任由长剑滑落至左手,随后保持左手逆握的架势立刻一记上撩斩破开对手的第二招!
二者皆不肯停,骑士选择再度换手,左手逆握的长剑向上挥至极限距离后,随即右手跟上,逆握转瞬变正握后,长剑即刻朝下劈去。而这一下正正好打在昂热刺出的第三招上,此时二人各自的一招均已打完,只好朝后微微一缩,顺势拉开距离。
昂热调匀呼吸,他神色异常地看着面前之人……
他真的是路明非?
自己这基本就是贴着脸放三段突刺了,居然还能靠交换手在格挡开自己的攻击的同时趁势做出反击。奶奶的,到底是你在用二刀流还是我在用二刀流?!
“喂喂喂,你管这叫二刀流?你难不成觉得我看不出这是天然理心流加三段突刺?”
对面的路明非似乎对刚刚的对峙十分不满。
是是是,你不但看得出,你还挡得开呢……这什么天杀的反应力!
对面的骑士忽地飞起一脚,将脚下的泥沙扬起,以至于昂热不得不提臂拦挡,待到反应过来,剑斩已如神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