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场行动的细节,雷特克·加隆只能讲述到这里。原因在于他的父亲便是当年参加行动的混血探员之一,就这么点信息,还是雷特克·加隆趁着自己父亲在家里喝醉后才知道的。
“所以……那个被称为木偶大师的混血种已经确认死亡?”路明非的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是的,按照我父亲的说法,最后得克萨斯州半数的混血种精锐一奇出动才确保木偶大师没有逃出包围圈。但……我想那场围剿行动应该有着不小的损失,而且考虑到可能会对我国(白头鹰合众盟的国际形象有所损害,这才对所有参与行动的探员下缄口令,并在信息数字化之前将纸质文件尽数焚毁。”
“木偶大师有子嗣或者继承人什么的吗?比如学生之类的?”路明非接着问。
“并没有。经过再三确认,比如对其的遗物进行dna检测并同之后的数据库进行对比,我们并没有发现类似于子嗣之类的存在。而且,混血种所持有的言灵,并不会因为血缘而继承。所以,我并不觉得这次的案件和木偶大师有什么关系。”雷特克说完后轻轻抹掉了额头上的冷汗。
“好的,我知道了。”路明非轻快地说了一句。
“路,你是有什么想法了吗?”雷特克嘴唇微动。
“是的,但是希望和我想的不一样,不然我们这辈子都不一定可以抓到凶手。”
听完路明非的这一句话,雷特克扭头还想说些什么,却只见路明非竖起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刚刚申请的保密对话时限快到了。
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倒计时,雷特克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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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里就是威廉·奥利弗住的地方?”
不怪雷特克会有这样的反应,只能说这地方与其说是一个家,倒不如说是一个纯粹的库房。锈迹斑斑的卷帘门上被喷灌涂上了各种各样颜色诡异的文字和图画,四周还围绕着报废的房车以及轿车,时不时还有老鼠从引擎盖上蹿过。
“感谢白头鹰法律对离婚妇女的保护,让她们可以在离婚后和新的配偶一起住在原来的房子里,而且前夫还要每个月替她支付房租。所以大多数男人宁可成为流浪汉,都不乐意自己原来的家中住进一个新的‘小白脸’。”路明非无情耸了耸肩。
看着雷特克正在检查自己装备,路明非伸手制止了他。
“不用,里面没人。”路明非言罢,随手拍了一下开关卷帘门的按钮。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的同时,呛鼻的灰尘也扑面而来,二人不得不捂住口鼻进入这个几乎不通风的仓库。
凉掉的咖啡、无数冲印后被挂在细绳上的照片以及下面粘贴着的信息便签让这两个闯入者眼前一亮。
“果然,威廉·奥利弗依旧在查她女儿的踪迹。”路明非行至一张金属焊接而成的桌前,扫了一眼上面摊开的资料后淡淡说了一句,“这几个月来,他辗转了州内多个游乐园,以及各种集会……通过作为零时工或者布偶扮演者,一直在搜集着相关情报。”
看着挂在架子上的数件布偶服以及随手扔在一旁的头套,雷特克皱了皱眉头。就在此时,他似乎看到了一些很眼熟的东西——
“这个人可以啊……是一个实实在在参加过战争的好手!”雷特克看着那些被丢在众多头套旁的蒙尘勋章淡淡说道。可随即一个疑惑涌上心头,如若此人的本事都足以让他获得荣誉勋章,为何如今会如此落魄,仅仅是一个离婚会让他陷入如此的境地吗?
“雷特克探员,过来看这个。”
路明非不知从哪里翻出了一张已经沾满灰尘并有些泛黄的纸张,上面除了威廉·奥利弗贴上的各式照片以及下面写下的各种分析外,还留下了一个诡异的图案——一只枯槁的黑手,其五根手指上分别绑着一根银线,线头的另一端则是吊着一个木偶人的四肢以及它的头颅。
“木偶大师?”
虽然路明非说的是一个问句,但雷特克在看到那个图案之后便将其当作陈述句来对待。他慌张地拿着手机走出去,拨通了北美混血合众盟总部的电话。如今,雷特克觉得得克萨斯分部已无法处理这个级别的“紧急事件”。待到铁质卷帘门外那不耐烦的叫骂声响起,路明非无奈摇了摇头,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威廉·奥利弗收集的资料上。
“诺玛,你可以定位威廉·奥利弗现在的位置吗?”
“路明非特派员,鉴于威廉·奥利弗拥有极强的反侦查能力,我无法实时定位其手机、信用卡以及车辆方位,但可以调动区域内摄像头以调查实时位置。”
“算了,威廉·奥利弗的位置我来想办法。”路明非摇了摇头,决定把追踪定位的活儿交给寻血奔狼,“我注意到威廉曾经获得过战争行动勋章,你可以把他这些年的资料都交给我吗?”
“当然可以,但部分档案很可能经过人为修改,需要一定时间去修复,请见谅。”
“无妨。”
路明非掐断了通讯,而就在此时,雷特克也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把手中的手机捏的“咔咔”作响。
“我们有麻烦了,总部那边用‘资料已全部焚毁’的说法把我打发了,连当时参与行动探员的名字都不肯给我,只问到了那些在处理木偶大师行动中幸存下来孩子的名字。”雷特克双手叉腰,随后气不过一拳砸在一旁的墙壁上,无数灰尘冲天而起,反倒是把他的眼睛迷住了。
“那些幸存下来的孩子们,你有他们的名字吗?”
“有,但是有些已经不在国内,移民去北欧了。”
“没事,我们先从这些人入手。”
“可,他们只是普通人!”雷特克有些不解。
“这就是我们经常忽略的一点,”路明非用手机给那些摊开在桌子上的资料拍了照,“我们总觉得普通人和高危混血种之间很难达成合作,但谁知道呢?而且,你有没有想过,犯人为什么是‘绑架’而不是‘直接杀害’?据我所知,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那些孩子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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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
苏晓樯回到家,脱下了那双蹩脚的高跟鞋后直接瘫倒了沙发上。
天杀的同学聚会。
苏晓樯揉了揉仍在不断跳动的太阳穴并试图把脑子里的污糟事一股脑全忘掉。
“小点点回来啦?”蕾娜一身居家服,手里端着一杯黄瓜汁出现在客厅里,“怎么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在晚会上和两个不长眼的吵了一架。”苏晓樯一手揉着眉头,一边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嘴。
“其实——你是担心未来的大学生活才如此失态的吧?”蕾娜轻轻坐在了苏晓樯身边。
“是。”
其实这不丢人,害怕就是害怕。
虽然目前苏晓樯体内有大岳丸以及涂山氏,但那终归不是自己的力量。而现在,一封offer就要让她独自去接触一个自己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世界。那里是什么样的?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人?他们的处事风格又是怎么样的?自己还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吗?
有时苏晓樯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被长舌妇人传为打倒了恶狼的绵羊,人们只知道恶狼死的时候她在现场,却不知道真正杀掉恶狼的是她体内的猛虎。
“小点点,其实你娘我在卡塞尔那群人闯进家门的时候也吓坏了,担心枪里射出的子弹什么时候就会要了我们的命。那时候才发现——啊,生命真是脆弱啊。”蕾娜伸出手轻抚着苏晓樯的额头。
“可,在我第一次走进路明非的那个宫殿的时候……我却一点都不害怕了。”蕾娜仰头看向天花板,“心里想着——哇!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会有这种机会走进这所宫殿?又会有多少人有机会看到各种各样神话中的魔物在自己周围落座,一起用餐。”
“孩子,其实我们已经经历了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一定有机会经历的事情。而现在你有机会更进一步。害怕是自然的,没有人会知道前路是什么样的。但——”蕾娜看向自己的女儿,“我们只能笑着,并优雅地去面对,不是吗?”
苏晓樯没有回应,只是挪动身子静静依偎在母亲的怀里。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