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秀兰起身,朝几人一笑。而后走到柳重续的身侧,轻声道:“你起来说话吧。”
柳重续应声而起,众人朝他面上一瞧,见他身姿挺拔,剑眉朗目,翰逸神飞,无不眼前一亮。杨晓娥打趣道:“这执戟郎真是一个比一个俊俏了。这个比之前的那个更好看了。往门口一杵倒是赏心悦目。”
白头翁与梁成浩均是一笑。
杨涟却有些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柳重续见杨晓娥将他视作供人欣赏的花瓶,其他人对他也有不屑之意,心里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苗秀兰朝他微笑道:“我向你打听一个人,此人名叫柳重续,不知你认不认识他?”
柳重续心头一惊,沉思片刻后,说道:“我认识他。”
苗秀兰微微点头,朝杨涟等人道:“前些日子,我遇到赵芙蕖,赵师姐。闲聊之际,她提到一件趣事,说是一年前有个山里的孩子为了拜门,竟然长途跋涉了千里,因为不知道上山的路径,竟从通天峰下沿着绝壁徒手爬了上来。”
杨晓娥心头一惊。通天峰海拔万米有余,一个普通人能徒手爬上这万仞绝壁,简直不可思议,疑惑道:“妈,你说的是真的吗?这怎么可能嘛。”
白头翁道:“师妹有所不知,山里的孩子茹毛饮血,常年与野兽搏杀,越高山如履平地,下深渊如过小溪,但是能够徒手爬上通天峰,这份体魄和毅力倒是不俗。”
杨涟朝苗秀兰笑道:“你莫不是看上了那个孩子,想为我招一个弟子?”
其他人也看向了苗秀兰。苗秀兰微笑道:“我正有此意。”
柳重续闻言顿时心头激动,不过梁成浩却道:“他能爬上通天峰,只能说明他的力量和耐力惊人,这也不能说明他修炼的天赋极好。”
白头翁与杨晓娥均是点头。
柳重续一颗兴奋的心立刻沉了下去,他的天赋的确不佳。
苗秀兰笑道:“我倒觉得这个孩子不错。咱们修真炼道,根骨自然重要,但是这坚韧的毅力不也是非常重要吗?多少根骨极佳之辈,因为心性不坚,半途而废。祖师爷之所以留下‘登顶入门’的规矩,想来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师兄,我们修炼到如今这个地步,靠的是什么?还不是那股子坚韧不拔的毅力?”
杨涟却调侃道:“我的天赋可能比你好一些,几乎数年之内便达到了太清之境。可没有你那般辛苦。”
几人闻言无不失笑。
苗秀兰当即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杨涟捻着胡须笑道:“你是不是动了收徒之念?”
苗秀兰微微一愕,随即摇头道:“我哪有那般心思?这不是瞧你为了墨池峰弟子的事情着急嘛。”
不过,杨涟的话却让白头翁、梁成浩,杨晓娥均是起了异样的心思。
他们都知道这苗秀兰自从嫁到了墨池峰后,生活一直十分寡淡。虽然她天赋极佳,已将‘太虚御剑真诀’修炼到了第九层,但是碍于宗门规矩,她不能插手墨池峰一切事物,闲来无事只能指点自己的女儿。但是随着女儿逐渐长大成了墨池峰的弟子,但格于门规,也只能略略指点。
近些年,随着他们一个个开始闭关,加之杨涟作为一脉首尊每日事务繁忙,大家陪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谁都知道苗秀兰心里的孤苦,却也没什么办法让她欢愉。有时候见她呆坐院中,一坐便是一整天,均是心疼不已。
白头翁笑道:“师娘既然中意那个孩子,不如收下做个墨池峰的外门弟子,说不定数年之后,比我们都强。”
杨晓娥与梁成浩均是附和。杨晓娥也道:“妈,你就收一个弟子吧。”
不过,杨涟却是沉默不语。
苗秀兰本无此意,此时听他们这么说,一颗沉寂的心,忽然活跃了起来。不过刚想开口应允,忽然道:“我可没有那份心气收徒。”之所以这么说,自是有她的考量。她不过三十五六岁,按照俗世的说法正值‘如狼似虎’的年纪,大家都知道她日子过的寡淡无味,若是收一个男弟子,多少有些出于‘寂寞难耐’的意味,这四个字的背后,难免会让人联想‘红杏出墙’这四个字。
白头翁、梁成浩,杨晓娥并无过多想法,只是想让她的生活充实一点。但是她素知丈夫杨涟的秉性,也只能开口拒绝。
她挥手让柳重续退下,再次挨着杨涟坐下。
杨涟笑道:“你要是想收徒那就收吧,总好过想着养什么阿猫阿狗。”
苗秀兰摇头拒绝。
梁成浩见师娘眉宇间颇有萧索之意,朝杨晓娥、白头翁眨了眨眼。
白头翁道:“师娘,你就收一个吧。”
杨晓娥笑嘻嘻的起身坐到了母亲身边,笑道:“妈,你就不能收一个弟子吗?我一直想有个师弟呢。”
苗秀兰微微一笑,抚摸着女儿的秀发,柔声道:“你想有个师弟,尽管叫你爹收一个小徒弟即可,我可不敢收徒,万一有人在背后说我‘寂寞难耐’,这等丑话,我可承担不起。”
杨涟听她这么说,顿时神色复杂。
白头翁与梁成浩听到‘寂寞难耐’四字,无不面色一变。在这戒律森然的天香门,若是真有此话传了出来,那可是天大的丑事,即便是捕风捉影,也会对苗秀兰造成莫大的影响。恐怕她以后再无颜面待在天香门了。
他们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也明白了苗秀兰的顾虑,也不再开口相劝,对望一眼起身告辞而去。
杨晓娥见气氛有些压抑,也起身道:“我去紫阳师傅那里了,他说要教我新的东西,我正好去瞧瞧”,说完,飞奔出了大殿。
杨涟见大家不欢而散,朝苗秀兰轻声道:“师妹,你想收徒便收徒,我是永远相信你的。”
苗秀兰依旧摇头道:“我不收徒”。
杨涟见妻子心情不愉,他也稍感烦躁,忽然朝门口的柳重续,喝道:“你进来!”
柳重续急忙再次进入大殿,朝二人行礼。
杨涟道:“你去把那个什么‘柳重续’叫来。”
苗秀兰蹙眉道:“你这是干什么,我不收徒的”,随即让柳重续退下。
杨涟却让柳重续听他吩咐去叫‘柳重续’,苗秀兰却又再次让他退下,一时,柳重续进退两难,茫然无措。
夫妻二人正在言语纠缠,突然一名身材高大的老者冲入了大殿之内。
柳重续见墨池峰的赵阳来了,忙躬身退了下去,耳边却传来他洪亮的嗓音:“弟妹,你想收徒便收徒,何须如此顾虑繁多?那水红芍原本就是你的弟子,瞧瞧如今都成了玉女峰的门面了,你若是收个徒弟对我们墨池峰也是大大的有好处的。”
柳重续站在门口听到赵阳的话,顿时明白,定是杨晓娥叫他来的。
苗秀兰不管赵阳如何苦口婆心的劝说依旧不答应。
赵阳性格耿直,言语顿时激烈起来。
他大声道:“如今我们墨池峰比听雨峰与玉女峰整体实力差了许多,每次大比,我们墨池峰总是垫底!没让你在墨池峰教授弟子已是大大的不该,倘若收个弟子还要推三阻四,这是何道理?难不成你还想回玉女峰,为她们培养人才?”
苗秀兰蹙眉道:“师兄,我实在没这个意思。”
赵阳道:“那你什么意思?依着宗门规矩,你不能教授墨池峰的弟子,但是收个外门弟子总可以吧!我听晓娥说,这普通弟子中有个叫柳重续的,你对他很是中意,不如叫来瞧瞧。”
他不待苗秀兰开口,直接朝门口柳重续道:“小子,你去把那个柳重续叫来!”
柳重续一怔,却听赵阳怒道:“你聋了?还不快去!”
柳重续答应了一声,却没有行动,经过早上那件事,能拜师苗秀兰实是他内心所愿,但是他总是隐隐觉得这杨涟有些令他恐惧,至于为何感觉如此,却也说不上来。
赵阳见他还不行动,当即骂道:“混蛋东西?怎么不听吩咐!””
柳重续见他动怒,心头一惊,忙走进大殿,朝三人叩拜道:“禀告长老,我,我,我就是柳重续!”
此言一出,三人瞬时错愕。
赵阳呵呵一笑:“原来是你,他娘的长的跟大姑娘似得,待我试试你的斤两,看你配不配做秀兰的徒弟!你起来吧!”
柳重续见他要试自己,忙起身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赵阳嘿嘿一笑,也不见他身子晃动,忽地已然欺近,一手抓住了他后领向右掷出。他运力甚强,存心要看他的反应。
柳重续身在半空使不出力,只觉不由自主的向后倒去,但脚跟一着地,伸脚一踏,“咚”的一声,立时牢牢钉住身体,竟没摔倒,地面更是被他一脚踏裂了!
杨涟捻须不语。苗秀兰则是一脸惊喜。
赵阳见他竟然牢牢站住,并未摔的口肿面青,半天爬不起来,大笑道:“这孩子的基础倒是牢固,这力量、反应也是极好的,”随后喝道:“我来接你几掌。”
柳重续忙躬身道:“晚辈就有天大胆子,也不敢和前辈过招。”赵阳冷笑道:“哼,和我过招?你这小子配么?我站在这里不动,你随便向我身上招呼。”
柳重续道:“晚辈不敢。”赵阳道:“小子,这可是你鱼跃龙门的机会,你可要想清楚了。”
苗秀兰见柳重续尚自迟疑,但脸上已有跃跃欲试之色,起身到他身侧,说道:“你别有顾虑,你那点浅薄的道行不会对长老有什么伤害,你全力一击,也让我瞧瞧你的本事。”而后又补充了一句:“别让我失望!”
他与苗秀兰不过三尺距离,此时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听着她轻柔的话语,不觉心头一荡,特别是“别让我失望”四字落在耳中,如同天籁之声,顿时心驰神摇,不禁朝她看去,见她容颜娇媚,肌肤又白又腻,两片薄薄红唇略见上翘,说不出的娇羞可人。斗然之间,他耳朵中嗡嗡作响,只觉全身热血沸腾,更是豪气喷张。
霎那间,他也有了决断,朝赵阳说道:“既是前辈有命,晚辈不敢不遵。”运起势子,蹲身屈臂,凝神聚力,正是他已有小成的‘大力金刚掌’
赵阳见他掌泛青光,微微一笑:“这掌的力道看着可不小呢”,当即展开护体罡气,朝他道:“来吧。”
柳重续大喝了一声,全力一掌打到赵阳的护体罡气上!
这‘大力金刚掌’本是佛门金刚神通,势大力沉,无坚不摧,他曾私底下试掌,坚硬的大青石都被他一掌击的粉碎,所以很有信心让他们刮目相看!更是全力回应苗秀兰对他的期望!
此时他竭尽全力的一掌拍在赵阳的护体罡气上,立时光华四溅,轰鸣作响,但是他看到自己全力一击却只是让赵阳的护体罡气凹进去少许!顿时失望,旋即拼命催动掌力却始终无法再进分毫。
苗秀兰见状却是眼睛一亮,想不到柳重续的这一掌竟然撼动了赵阳的护体罡气。
赵阳目中闪过一丝惊讶,忽然胸腹一挺,罡气反弹之下,只听得喀的一声,柳重续的手腕瞬间脱臼,身体更是被震飞了出去!
柳重续凌空翻越,落地之后蹬蹬后退几步,只感手上剧痛,一只手已举不起来,心中暗自气恼,只觉得自己定然让苗秀兰失望了,所以低头不语。
赵阳哈哈哈大笑,走到他身前,伸手想帮他恢复脱臼的手腕,不料,柳重续见他伸手,以为他再次让他攻击,毫不迟疑的提起另一掌,狠狠地一掌击在了赵阳的胸口!这一掌竟将他打了一个趔趄!
苗秀兰顿时大吃一惊。
柳重续方察觉他并无毫无防备,忙躬身行礼道:“弟子有罪!”惊的忙跪倒在地。
一直沉默不语的杨涟突然怒喝道:“小畜生,师兄好心为你接续手腕,你竟敢出手偷袭!”他飘然而起,抬手就要灭杀了柳重续!
赵阳忙喝止道:“且慢!”他来到杨涟身前,说道:“此事原本也不怪他,都怪我没有事先提醒,致使他误以为我让他继续出手。”
杨涟闻言,微微蹙眉,却放下了手。
赵阳将柳重续扶起来,笑呵呵的询问他入门的时间,以及修炼的境界,当他得知他入门不过一年半的时候,居然已经是纳元境了,不由的哈哈哈大笑。
他朝杨涟道:“这小子的根骨确实一般,可是人家的修为速度却丝毫不比那些天才慢,还是秀兰的眼光毒辣,竟发现了这等良才美玉。”
苗秀兰顿时一笑。
赵阳立刻招呼着柳重续拜师,柳重续忙上前叩头,说道:“弟子柳重续叩见师傅。”
赵阳道:“这是你原本的名字还是改了之后的名字?”
柳重续道:“这是我的本名,长老赐的名字是‘柳太岳’。”
苗秀兰笑吟吟的道:“不管是太岳也好,重续也罢,起来,起来,起来吧。”
柳重续急忙起身再次躬身行礼。
杨涟道:“你虽然拜师了,却是我墨池峰外门弟子,仍居飞来峰。我会给李志常修书一封,言明此事。你好好努力修行,他日争取入我墨池峰。”
柳重续急忙跪倒,连连道:“弟子,必定全力以赴,不辜负师傅的期望。”
苗秀兰笑道:“怎么又跪下了?赶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