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早上，野原家的电话响了。

    

    美冴从厨房跑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背上还沾着面粉。她拿起听筒，“喂——啊，沙希？嗯，嗯……小旭？他在。你等一下。”

    

    她把听筒放在桌上，朝缘侧喊了一声。“小旭——电话——沙希打来的——”

    

    明旭从缘侧上站起来，把书合上，书签夹好，走进屋，拿起听筒。

    

    “喂。”

    

    “明旭，你今天有空吗？”沙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脆脆的，比平时稍微急了一点，像是刚跑完步。

    

    “有。”

    

    “那你能来我家吗？爸爸说要帮我收拾房间，好多东西要搬到阁楼上去，我搬不动。箱子太大了，我一个人抬不动。”沙希说。

    

    明旭想了想，不确定问道：“现在？”

    

    “嗯。现在。”

    

    “好。”

    

    挂了电话，明旭有些迷茫，沙希他们搬东西也不提前跟自己说啊？

    

    换了鞋，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紧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小新还趴在地上翻漫画，翻到动感超人打败怪兽的那一页，嘴里还配着音效，“哔哔哔”。小葵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根磨牙棒，啃得满脸都是口水。

    

    “去哪儿？”美冴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

    

    “沙希家。帮忙搬东西。”

    

    “搬什么东西？”美冴把锅铲换了一只手。

    

    “不知道。说是搬到阁楼上去。”

    

    美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的景观树上，叶子亮亮的。

    

    “去吧。中午回来吃饭？”

    

    “嗯。”

    

    明旭出了门。小白趴在院子里，脑袋搁在前腿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它抬起头看了看明旭，耳朵竖了一下，又趴下去了，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起一小片落叶。

    

    街上很安静。星期天早上，除了一些商店外，人倒是不算太多。

    

    阳光照在路面上，亮晃晃的，有点刺眼。有几只鸽子落在电线杆上，咕咕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上听得很清楚。他沿着街走，经过点心店——还没开门，卷帘门拉下来，但橱窗里的灯亮着，蛋糕和布丁整整齐齐地摆着，草莓蛋糕上的草莓红红的，布丁上面的焦糖亮晶晶的。经过宠物店——橱窗里那只橘猫趴在玻璃后面，眼睛半睁半闭的，像个没睡醒的老头，看见他，耳朵动了一下，没理他。经过便利店——自动门开着，里面有人在收银台后面站着，穿着蓝色工作服，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白的。

    

    沙希家离得不远，走路十来分钟，是他们回来这边后重新买的一栋房子。

    

    是一栋两层的房子，灰色的墙，门口的台阶是石头的，磨得有点光滑了。门口种着一排花，红的黄的紫的，开得很热闹，有的花已经开了，有的还是花骨朵，鼓鼓的，像是随时要裂开。明旭按了门铃，“叮咚”一声，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沙希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圈小花边，头发扎成马尾，蝴蝶结是粉红色的，在阳光下亮亮的。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蓝色的，湿的，脸上有一道灰，从颧骨一直划到下巴，像是用手背蹭的。

    

    “你脸上有灰。”明旭说。

    

    沙希用袖子擦了一下，没擦掉，反而把灰抹开了，灰从一道变成了一片。

    

    “还有吗？”

    

    “还有。”

    

    她又擦了一下，这回用了点力，袖子在脸上蹭了两下。

    

    “现在呢？”

    

    “比刚才多了。”明旭说着，忍不住想笑，看她现在的样子，灰被抹开了，面积更大，颜色更淡，但范围更广了。

    

    看起来，就好像一只小花猫一样。

    

    沙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着明旭招招手道：“进来吧。不管了。反正还要搬，搬完了还要脏。”

    

    明旭换了鞋，把鞋脱在玄关，整整齐齐地摆好，跟着她走进屋。客厅里堆着好几个纸箱子，大大小小的，有的封了口，胶带贴了好几层，有的还开着，里面塞着书、衣服、旧玩具，露出一角。楼梯口放着两三个袋子，鼓鼓囊囊的，袋口系着结，塑料袋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叠好的衣服，花花绿绿的。

    

    “我爸爸去买东西了，等会儿回来。”沙希把抹布放在茶几上，抹布叠了一下，叠成一个小方块，“他说先把东西搬到阁楼上去，等他回来再整理。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完的他回来搬。”

    

    “搬哪些？”明旭看了看客厅里的箱子，大大小小有七八个。

    

    “这些。箱子、袋子，都要搬上去。”沙希指了指客厅里的箱子，又指了指楼梯口的袋子。

    

    明旭看了看那个最大的箱子，长方形的，纸箱的边角有点瘪了，可能是搬的时候磕的。“这个装什么的？”

    

    “书。以前的课本，还有图画本，从不同幼稚园开始攒的，你也知道我换了不少地方，一直没扔。爸爸说留着也没用，但我不舍得扔。”沙希蹲下来，拍了拍箱子，手掌在箱面上拍了两下，“有点重。”

    

    明旭弯下腰，双手托住箱子底边，试着抬了一下。确实重，大概有十来公斤，书是很沉的。但能搬动，对孩子来说重，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我搬这个。你搬小的。”明旭说。

    

    “你一个人搬得动吗？我帮你抬。一人抬一边。”沙希站起来，把手搭在箱子另一边。

    

    “不用。你搬小的。小的轻。”明旭把箱子抱起来，箱子挡住他的脸，只露出头顶。他侧着头，从箱子旁边看路，还是体型问题，个头太小了。

    

    “你小心点——别摔了——”沙希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袋子里是衣服，不重，但袋子很大，她拎着有点吃力，袋子一晃一晃的，打在腿上。

    

    明旭没说话，继续往上走。楼梯有点窄，箱子比他宽，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往上挪，箱子角磕在墙上，蹭掉了一点白灰。到二楼的时候，他把箱子放在走廊里，靠着墙，喘了口气。箱子角上沾了一点白灰，他用手拍掉了。

    

    “阁楼在上面。”沙希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个小梯子，梯子收起来靠在墙上，木头做的，有点旧，上面有几道划痕。上面有一个方形的洞口，盖着木板，木板是白色的，边角有点翘。

    

    明旭看了看那个洞口，又看了看箱子。“梯子放下来能走吗？”

    

    “能。就是有点陡。你小心一点，我上次差点摔了。”沙希把梯子放下来，梯子斜靠在洞口上，最上面几级伸进阁楼里。她先爬上去，动作很轻，脚踩在梯子横杠上，一步一步往上爬。到了顶上，她推开木板，把木板推到一边，爬进阁楼，然后探出头来，头发垂下来。

    

    “你把箱子递给我，我接。你举上来，我往里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