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幽觉得自己在迷人又神秘的萧雨小姐眼里,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既孤单又乏味。
或许正是这种性格,才会让好乐爱玩的萧雨在对调戏她这件事上如此热衷与执着。
也许在她看来,或许萧雨这种性格的孩子格外有趣,能满足她许多的乐趣。
其实只是王幽无法理解自己的身上的特殊而已,无法理解感情这张王牌,是她用来对抗孤独的王牌,而此刻却成了误导她步入错误的鬼牌。
在萧雨眼里,王幽她不仅神秘,甚至让人着迷。
萧雨的笑眼里,望向王幽的所看到画面,正是她自己笑意盈盈的模样。
王幽就像是一面镜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将自己照出来,但人们又害怕镜中倒映出的自己和想象中的自己不符。
因为人是会自我美化的,正是这种现象,从而导致了王幽的悲剧,人们既忍不住要去靠近她,又会在靠近后发现镜子中真实的自己,从而害怕般的躲开。
这对于王幽来说是痛苦的,被人主动示好后对方又害怕的远离,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只是一次普通而且失败的社交。
但对于王幽来说,这就是一种难以咽下的孤独,命运仿佛开玩笑般不断重演这种画面,让孤独不断的灼烧她,会一直反复下去,直至将她杀死。
而王幽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要坚韧。
一个从小到大都缺失关爱的人,不负责的父母,没有朋友的日子,待在被霸凌被欺负的压抑环境,到最后她也没有屈服于苦难,没有因此而变得病态和疯狂。
生活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里,如果萧雨过着这样的人生,估计她会连阳光逃避。
即使是那种温暖的光都会灼伤她,太压抑,太可怕了。
但是王幽却没有因此而抱怨,十几年如一日的长大,她还是那样安静,从来不主动诉苦。
这样即使身处黑暗也依旧发光着的人,深深勾起了萧雨的兴趣。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像是两只诡计多端的狐狸,各怀鬼胎。
最终还是王幽败下阵来,她拗不过萧雨,她知道以萧雨性子,这样下去今晚怕是要睡不上觉了,于是她只得向萧雨妥协。
王幽停下手上动作,看向萧雨问:“行吧,你想去哪吃”
萧雨见她不再继续,也顺势拉住了她的手,脸上的表情也逐渐眉开眼笑。
萧雨脱下了白大褂,将其挂在墙上,穿上一件风衣,牵着王幽往外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开心的说:“老地方,走吧,你应该也饿了吧?”
王幽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饿。
但是她的肚子出卖了她,她刚摇完头,肚子就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
半夜的医院特别安静,就连走路时衣服轻微的摩擦声都十分清晰,王幽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那声音仿佛响彻了整个急诊大厅。
她有些尴尬的看向萧雨,解释道:“我晚上吃过饭的”
萧雨眯起眼睛笑着:“所以啊,才会有夜宵的存在”
她轻声浅笑,看着王幽说:“晚上偷吃可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呢”
萧雨颇有兴趣的样子,笑起来像只焉坏的狐狸,她拉着王幽一路朝医院外面走去。
急诊大厅的病人几乎走完了,连一个人都没剩下,比起王幽来时更冷清了一点。
现在是快凌晨二点,这个点一般来说确实没什么人。
而且今天似乎也格外的冷清。
王幽被萧雨牵着走在路上,突然想到她不是值班吗?
她看向萧雨,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值班能出去吗?”
明城市并不大,市医院的规模也一般般,他们的人员配比其实蛮少的。
所以急诊科值班的医生也就一位而已,如果萧雨离开了,那急诊不是没人了吗?
萧雨知道王幽在担忧什么,只见她语气轻松,头也没回地说:“是啊,但今天并不是我值班”
王幽发出一声疑问。
萧雨向她解释道:“我十一点半交的班,刚下来就看到有个小家伙倒在椅子上。”
“于是我只能勉为其难的帮帮她”她笑着说。
萧雨眼睛里笑意盈盈,看向王幽的目光中有些调戏的意思。
“是这样啊”王幽点点头,心想道。
听完她的解释,王幽做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她还以为萧雨又偷偷翘班了。
其实虽然大家都知道有规定不能擅自离开,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规定就未必有用了。
所以经常还是会有一些医生在实在找不到人帮忙的情况下,只能自己偷偷翘出来买东西。
值夜班突发状况也并不少,明城市晚上虽然有通宵达旦的地方,但肯定轮不到他们海廊区这块小镇,有些值班医生们晚上如果实在没东西吃了,他们很难叫得到外卖。
因为市医院这附近,确实是人烟稀少,大多都是些地摊小贩,和老人们自家开的便利店,想要买东西,只能亲力亲为。
于是乎就有不少医生委派了自己的规培生和“跟班”偷偷出来采购。
而萧雨就是那个亲自上阵的家伙,总是能看到她在值班的时候偷偷溜到外面去。
她看着和其他的医生们都有些格格不入,一身时髦的形象和完全很难让人把她和医生联想在一起。
尤其是那一头艳丽的粉色头发,没少惹来病人的争议。
她给人一种难以靠近的遥远感,说话时冷时热,让人捉摸不透,有时像个态度严肃认真的死板医生,有时却是风雅温柔的大姐姐。
不过萧雨在诊所时就打下了不俗的人缘,附近的人们其实都很熟悉她,在同事们里也因为漂亮风趣的相貌和实力过硬的技术而颇受欢迎。
大家既喜欢她,又羡慕她,许多人都被她的魅力折服,能允许她打破俗定的规矩,所以才有了她这么个标新立异的医生。
萧雨拉着王幽,两人走到了医院后门的一个路边摊。
一辆推车停在路边,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吃的,车架子上支起一盏灯泡,在黑夜里虽然不够亮,但刚刚好让推车周围充满光亮,给人在夜晚提供一个能暂时歇脚的地方。
这就是萧雨口中所说的老地方。
这个夜宵摊开了至少二十多年,从萧雨上学时就在开了。
摊主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大爷,身上一直都穿着一件大衣,步态缓慢,但是活动起来格外稳健。
那双手弄起东西来十分利落,无论是切菜还是炒菜,都沉稳有力,没有丝毫困难。
王幽以前晚上很晚放学,或者是没回家时,总是会来到这里吃点东西,一来二去时间长了,两个人和摊主大爷的关系熟悉起来。
推车旁摆了张小桌子,放着几张矮凳子,两人来到那张小桌前坐下。
王幽和萧雨很自然的从桌上各种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摊主大爷拿来两个一次性塑料碗,放在两人面前。
大爷站在两人身旁,笑容有些憨厚,开口问两人要吃些什么。
萧雨熟练而自然的开口点菜:“炒个牛肉,炒个腐乳空心菜,一碟炒伊面”
“好的,炒牛腐乳空菜炒伊”大爷一边念着一边记在单子上。
她点完菜后看向王幽问道:“你吃点什么?”
王幽起身来到推车前,扫视了一眼推车上的菜品。
她伸手拿起几串牛肉串,几根青椒,随后放到摊子上的一个菜筐里,转过身对摊主大爷说:“乔爷,就烤点这些,然后炒一个土豆粉”
乔爷点点头,将王幽点的菜也记在单子上,他记好后开始着手准备制作。
王幽忘了让乔爷加辣,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
“辣酱炒,乔爷!”王幽说道。
乔爷将声音拉长应道:“好~嘞”
在推车一旁,早就架起一口锅,他拿出准备好的食材,开火,将油倒入锅里烧热,同时把烤串放在一旁的烤架上,打开电烤架,一边抄着菜一边烤着串。
大锅火力旺盛的翻炒着,乔爷动作利落,牛肉和空心菜很快就出锅,趁着现在锅热,乔爷那双不怕烫手直接抓起一把刚过了水的伊面,将其丢进锅里。
热油滋啦滋啦的煎着,将伊面煎制一会后,乔爷倒入一点水,随后开始大火爆炒起来,锅里加入的水很快蒸发,激发出热烈的锅气。
乔爷倒入最后的料汁和青菜,炒掉面里湿润的水气,将面炒至干身,撒入一把现切的葱,激发出最大的香味。
他又如法炮制,拿出泡好的并煮熟的土豆粉,哗啦一下过一次凉水,让土豆粉更加q弹爽口,他拿起来抖了抖,将水沥掉。
随后直接丢进锅里,哗啦一声,发出滚烫的声响,乔爷一边往烤好的穿上刷着酱料,一边往锅里加入水。
土豆粉是湿炒的,乔爷打好料汁,将红油和辣酱丢入锅中,伴随着翻炒均匀的裹在土豆粉上,随后往锅里勾芡,炒成浓浓绵密的酱汁。
乔爷将最后的烤串和土豆粉也端上桌来,对两人做出一个微笑说道:“来小幽,你们菜上齐了,慢慢吃啊”
他说着,把最后上桌端来的土豆粉推到王幽面前,招呼着她趁热吃。
而先前萧雨点的炒伊面早就上桌,萧雨已经抄起筷子开吃了。
萧雨看着乔爷转身准备回去,她出声又拜托乔爷给她拿两罐啤酒。
乔爷点点头,随后从一个保温的泡沫箱里拿出两瓶长罐啤酒,他步伐缓慢,走到桌前将两瓶啤分别放在两人面前,手里还拿着两个一次性杯子,和啤酒一起放下。
萧雨笑着向他道谢:“谢啦乔叔”
乔爷十分客气的说:“诶,你们吃的开心就行,别客气”
由于天气比较冷,乔爷看王幽和萧雨身上并没有穿特别厚的衣服,于是便把他的取暖的炉子搬到了两人身边。
萧雨看着乔爷这举动,关心地问:“你把它给我们,你不冷吗?”
毕竟她们年轻人身体好耐冻,乔爷那么大年纪,把炉子让给她们,她担心乔爷会冷到。
“哈哈哈哈,没事,我硬朗的很”乔爷爽朗的大笑着,示意性拍了拍自己身子,表示自己身体素质还是够硬的。
再说了,他身上还有穿着老厚的一件大衣呢,乔爷向萧雨展示着身上那件深色的厚重大衣,看起来十分暖和。
“行了,我歇了,有什么事你们尽管叫我啊,记得大声点,不然叫不醒我”
他语气委婉地表示让两人别担心了,但却没给她们拒绝的余地,直接就转身离开,并表示让她俩老老实实享受夜宵就行。
随后他就回到那辆推车后,躺在那张摇椅上,身上盖着大衣,帽子盖低将脸挡住,整个人缩起来,跟睡着了一样。
两人见乔爷已经自顾自的回去躺下了,也奈何不了这个犟老头,于是顺从的烤着火,小炉子在冷天里散发着暖意,驱散了两人的寒意。
两人动起筷子享用夜宵,萧雨给自己和王幽各倒上一杯啤酒,边吃边喝的聊起天来。
萧雨举起一杯酒,示意王幽和她碰杯。
王幽举起杯子和萧雨碰杯,两人一起对饮,将杯中的酒喝完,随后又再次倒满。
萧雨眼神带着笑意,看着王幽问道:“怎么样,心情好和心情差的时候吃东西的感觉不一样的对吧”
“心情低落的时候,胃也不会舒服的,五脏通情志,躁怒伤心肝”她给王幽介绍起来藏象的知识。
她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中,享受的喝了一口酒,接着又说起刚刚的话题:“看来小家伙今晚火气很大呢,呵呵”
萧雨发出一声轻笑,她看得出来王幽心情不太好,眉头紧锁,眼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燥怒。
如果不是因为她很了解王幽,否则真没办法从王幽那双看着锐利凶狠的眼睛里观察到那一股不满的怒气。
她那双眼睛太过锐利,总是给人感觉凶凶的,所以即使她真生气,一般人也根本看不出来。
王幽眼神低沉,抱怨地责怪道:“看到他就烦”
萧雨知道,这个他指的就是王不悔,王幽那个完全不合格的父亲。
王幽提到王不悔的态度十分嫌弃,看的出来她对王不悔特别讨厌,沉下的眼神里充满了反感和厌烦,眉头因为气愤而微微拱起。
萧雨看着王幽如此厌烦的神态,她出声询问王幽今晚是否还要回去家里睡。
“那你今晚还回去吗?”萧雨语气温柔的试探着问她。
王幽有些无奈的说:“我也不想回去,但是我不得不得回去”
毕竟她也没地方去了,不回去还能去哪呢?王幽感到郁闷又无奈。
萧雨有些诡谲的笑着,眼睛弯弯眯起,她开口邀请道:“去我家睡吧,怎么样呢?”
萧雨见她也并不想回家,于是邀请她去自己家里,她表示如果王幽无处可去,还可以去她家过夜。
萧雨迷人的笑着,看向王幽的神情中透露着得意,她仿佛早有预料般在这等待了王幽许久,随后向她递出早就准备好的橄榄枝。
“去你家吗?萧医生”王幽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萧雨点点头,确认道:“嗯”
王幽像是在认真的思考着萧雨的请求,她因为心不在焉,吃东西的速度都逐渐变慢了。
萧雨并不着急,非常有耐心的继续吃着东西,她又喝了几杯酒,看着还在思考的王幽,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萧雨看着王幽苦恼思考的样子,在心里对她这幅模样感到有趣。
很快两罐啤酒就喝完了,王幽吃完最后一口夜宵,她拿起最后一杯酒,像是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仰头将酒一口气饮下,随后对着萧雨说:“萧医生,麻烦你了”王幽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她。
随后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钱准备把单买了,她经常在这吃,多少钱她一算就知道,根本不需要问乔爷算账。
王幽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上到一百下到一块应有尽有,她从里面捡出一张五十块,随后看了眼桌上的菜。
“两个炒粉二十二,炒牛肉十八,四十块,空心菜五十块,加上烤串啤酒,一共七十五”
她嘴里呢喃着计算好价格,随后又掏出一张二十块和一张五块,一起放进了乔爷收钱的箱子里。
王幽拍了拍睡着了的乔爷。
躺椅上的老大爷被弄醒,他将头上遮脸的帽子抬起,露出迷糊的双眼。
见乔爷醒了,王幽大声地向他道别:“乔爷,我们走了”
她几乎是用喊的,生怕乔爷睡迷糊了没听清。
“你也早点收摊吧”王幽又接着说道。
随后她和萧雨一起离开了,黑夜里,她们离那辆推车小摊越来越远,直至逐渐隐入黑夜中。
萧雨在前面带路,王幽跟在萧雨身后,这是在去萧雨家的路上,王幽仔细地记着这段路,这段去萧雨家的路。
萧雨的家就在第三人民医院不远的地方,在一个普通的小区里。
在萧雨的带领下,两人穿过了几条小路,又走上英甸大道,顺着英甸大道一路走下去,很快就看到一个小区楼出现在视线里。
小区楼看着平平无奇,是很常见的楼盘类型,虽然不是新建,但也算不上老,就坐落在英甸大道的附近。
虽然位于公路旁可能有点吵,但是风景不错,英甸大道这段路往前不远有一段跨海大桥,这栋小区高一点的楼层是可以将跨海大桥的海景尽收眼底的。
虽然看着让人感觉一般,但其实还不错,离基础设施近,便民程度也不错,周围有医院、地铁、市场,离海不远,能看到海景。
唯一的缺点,也因为海廊区人少,所以虽然靠近英甸大道的公路,但是却没有什么车流声。
王幽在萧雨的带领下来到小区的门口,小区外立着一块大石头,上边雕刻着四个字,写着“落樱茗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