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赵雪均接过稿纸认真看了起来,看了半刻钟后,赵雪均点头赞赏道:“真是辛苦王教授了,写的很好,乾代宗禅让于乾世宗,乾朝的史官不敢这样写,我朝就帮他们扶正了,就该这样写。”
黄凤清道:“殿下圣明。”
赵雪均道:“孤这里有云洲进贡的极品鹿茸一对,黄师傅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替孤带给王教授,王教授年纪大了,要养生。”
黄凤清:“殿下仁爱,臣遵旨。”
黄凤清这才注意到了赵雪均泛红的双眼,问道:“殿下,您这是没休息好?”
赵雪均点了点头道:“昨夜唐洲军报,王师又失一县!孤恨的实在无法入眠。”
黄凤清安慰道:“军国大事要从长计议,殿下身上系着大炎的千秋,万万要保重身体。”
赵雪均轻轻颔首,忧虑道:“贼人猖獗,黄师傅,这该如何是好?”
赵雪均又道:“黄师傅,孤欲请奏父皇,请父皇准许兵部调遣直隶驻军四十万入唐平叛,你看如何?”
黄凤清轻轻摇头:“殿下,不可!直隶驻军有着拱卫京畿的重任,切不可擅动,有这支军队守住直隶,唐洲东洲再乱,也伤不到根本。”
赵雪均点了点头:“可眼下还哪有军队可以去平叛?”
黄凤清默然,炎朝有许多军队遍布于全国各地,但都有戍卫地方之责,不到紧急关口不可擅动,如直隶的直隶大军,西北的西北军,云洲的山东军,还有守护浙洲沿海的备倭军。
在唐洲城失陷前,朝廷已从全国各地的军队中抽调出一部份入唐作战,再调恐怕会毁了各地的根本建制。
黄凤清道:“殿下,臣以为,可以再募新军。”
“再募新军?”
赵雪均轻轻点头,前阵子武考的演武场上,项荆奴向赵雪均提出过这一提议,要想彻底解决五雷教的问题,唯有再募新军。
于是,赵雪均又问了一个跟当时问项荆奴一样的问题:“可如今朝廷连年财政赤字,无力再募新军,何解?”
其实黄凤清想到的办法和项荆奴一样,那就是在宛洲募军。
可他又与项荆奴不同,他本就是出生于宛洲世族大家,公然向太子谏言在宛洲募军,难免会受到猜忌,所以就算是他有这个想法也不能说出来。
所幸他才思敏捷异于常人:“臣以为,可以收编从唐洲东洲逃散的灾民,与其朝廷要花钱安顿他们,倒不如花一笔钱武装壮丁,训练一段时间后,可以编入军队入唐作战,臣以为,让他们收复家园,他们会比其他人更为用命。”
“如此甚好。”赵雪均闻言眉头舒缓了许多:“待会儿孤就派人去告知兵部,让他们这样施行下去。”
黄凤清点点头,补充道:“殿下,是否也应告知户部,清点逃难的百姓,也需要户部出力。”
“对。”赵雪均站了起来,在书房内缓缓踱步:“逃难的百姓要用起来,不仅要收留,也要武装起来为朝廷所用,黄师傅这一办法好!”
黄凤清道:“殿下,臣以为此事若要推行,殿下还得与户部与兵部商议,安顿难民和武装难民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民中多有老幼,许多人也因恐惧战乱才出逃,殿下一定要斟酌而行。”
赵雪均点点头:“黄师傅是谋国之言,孤一定谨记在心!”
辞别了太子,黄凤清又被施公公领着去了后堂,他现在是为圣孙开蒙的师傅,太子一家自然对他是十分礼敬,一路上无论是内侍还是女官见了他皆是行礼致意。
一直走到太子府深处的一处别院里,黄凤清停了下来,整了整衣衫,然后大步走了进去。
“师傅好!”
黄凤清刚入庭院,就见着圣孙已经站在檐下等着自己,嘴上虽奶声奶气的叫着‘师傅好’,可是一张小脸已经写着些许委屈。
圣孙名赵弘瑞,赵泰极亲自赐的名,今年只有三岁,因为养的好,体格有五岁孩子般壮。
黄凤清走到赵宏瑞面前,对他长揖行了君臣之礼:“臣黄凤清,见过世子。”
赵宏瑞奶声奶气道:“师傅不必多礼!”
接着,赵宏瑞身旁的伴读书童走到黄凤清面前,替赵宏瑞向黄凤清磕了个头:“弟子赵宏瑞,拜见师傅。”
书童说着,赵宏瑞也举起双手对黄凤清揖了一下。
黄凤清伸出右手虚托:“世子不必多礼。”
礼仪过后,黄凤清坐在大堂正中的主位上,赵宏瑞则在他的对面另一张案几上,他的书童则侍立在旁。
黄凤清问道:“世子,我们先温习功课,昨日师傅教你的《三字经》十到十五句,可背出了?”
“回师傅,弟子背出了。”赵宏瑞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昨晚母妃盯着弟子背的。”
黄凤清点点头:“那请世子背一遍给师傅听。”
赵宏瑞背道:“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
黄凤清点头:“世子这一次背的很好,看来世子只要把心思用在功课上,背书还是很容易的。”
“嘻嘻。”
赵宏瑞小脸上立刻起了笑容:“那师傅昨天答应我的,我背出了今天就不学《三字经》。”
黄凤清笑道:“既然你背出了,为师自然也信守承诺,今日不教你背书了,今天就给你讲讲典故。”
“好!”赵宏瑞两眼放光,坐的端端正正,静静的等待着黄凤清给他讲故事。
黄凤清道:“今天,师傅就给世子讲讲太祖爷的故事。”
赵宏瑞一听‘太祖爷’三个字立马坐得笔直,小小脸蛋上写满了肃穆。
黄凤清道:“《太祖实录》第一百三十九章记载,永泰七年初,云洲土司叛乱,太祖爷派大将军司马乾去平叛,司马乾在云洲打了六个月,抓住了他们的土司首领达哈旭,司马乾把达哈旭押送到了京城,交给了太祖爷,世子猜太祖爷是如何处置这个达哈旭的?”
赵宏瑞想了想,不假思索的道:“是杀了他?”
“不是。”黄凤清摇了摇头,心中略微有些震惊,他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知道‘生杀’二字,这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严肃了面容道:“太祖爷没有杀这个达哈旭,而是把他狠狠的教训了一顿,然后让亲自教他如何治理下属的百姓,半年后把他放了回去。”
赵宏瑞不解地问道:“太祖爷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凤清答道:“因为太祖爷要施以仁政。这个达哈旭是部落的首领,他部落里的子民都听他的话,太祖爷抓住了他,驯服了这个人,再把他放回去,这样这个达哈旭就能带着他部落的子民臣服太祖爷,如果杀了他,他的子民会为他报仇,到时候又要打仗。”
赵宏瑞骄傲地道:“我大炎军队天下无敌,不怕打仗。”
黄凤清表情变得严肃了:“世子,你要记住一句话,叫化干戈为玉帛,战争给百姓带来的只有灾难,真正厚德的帝王会以宽恕待人,世子将来就应该做太祖爷一样的帝王。”
赵宏瑞听得懵懵懂懂,但还是答道:“是,弟子知道了。”
黄凤清微微一笑,继续道:“因为太祖爷的宽恕,让这个达哈旭十分感激,他之后年年亲自来京城进贡,达哈旭死后,他的子孙也年年来京城进贡,一直到现在,快要两百年了,云洲安宁。”
赵宏瑞感慨道:“太祖爷圣明。”
黄凤清:“师傅给你讲第二个典故,《太祖实录》第两百五十二章记载,永泰九年有一天,太祖爷在御花园赏宴,陪同宴会的有一个大臣叫王朗,这个王朗趁着太祖爷喝高兴的时候出来
谏言,说现在已经是中原得定,前朝的残余势力龟缩在西域不足为虑,劝太祖爷停止兵伐,该与民休息了。”
赵宏瑞想了想道:“刚才师傅教我要化干戈为玉帛,不能好战,我觉得这个王朗说的是对的!”
黄凤清点了点头道:“世子说的不错,这个王朗的话不能说他不对,能不打仗就尽量不要打仗,太祖爷创业时,天下连年战争,百姓困于水火,太祖爷建国后,百姓们都盼望着修生养息,所以这个王朗谏言是忠心的,但太祖爷没有采纳他的谏言。”
赵宏瑞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黄凤清道:“因为太祖爷是要建立一个大一统的时代,太祖爷兴兵推翻了残乾,在这乱世中建立起一个新的帝国,要想江山坐的稳,就不能有敌人,前乾的残余势力和那个达哈旭不一样,达哈旭这样的部落首会臣服王化,但前乾势力和我们是你死我活的死敌,所以太祖爷坚持要消灭他们。”
赵宏瑞点了点头:“是,师傅,弟子懂了。”
这时,书房侧边的帷幔中传来一阵珠玉碰撞的叮当声,黄凤清的目光被吸引过去,定睛看去,只见里面隐隐有一人影。
黄凤清赶紧侧开目光,因为里面是一位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