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鹤忠肃然起敬,坐直身子恭敬地把功名贴还给李谪,道:“那炎朝鸟皇帝如此对待先生这样的大才,这岂有不亡国的道理!这样的朝廷不值得先生为他效忠!先生,我主天王对待读书人颇为礼遇,我李鹤忠一介武夫,也知道尊敬读书人!”
说罢,他恭敬地站起来,对李谪作揖:“鹤忠恳请先生入我鹤王府西席,为我参政!协助我治理东洲!请先生不要推辞。”
李谪站起身扶起李鹤忠:“久闻鹤王贤名,李谪愿为鹤王效命!”
李鹤忠大喜过望:“太好了!”
“鹤王请看!”
李谪转身扯下身后的幕布,赫然是一张大炎全境地图。
李鹤忠一下子被这张图吸引住了,牛麻和马洪也肃然站了起来。
这张大炎全境图是他们从未见过的详细,上面标注着大炎全境的每一座城池每一条要道,最让他们瞩目的,是上面详细标注了当前的战势,标注着每一支敌我双方在活动的军队。
东洲和唐洲的地图边框被标记成蓝色,在东洲雷州城这一块的地图醒目的标注着鹤王二字,而在唐洲南域有一条猩红的箭头直指宛洲,箭头上标注着虎王。
除了这炎朝失陷的二洲之外,炎朝的疆域边界是用红色标注,在直隶,密密麻麻的蓝色箭头指向唐洲,每一个箭头都代表着一支军队,而在这么多蓝色中,有一支红色箭头在其中显得尤其突兀,那是豹王韦尚义的骑兵。
在地图的北上,庞大的瀚洲也有着数不清的蓝色箭头,这些箭头指向南北指向两个不同的地方,向北指着前乾的老巢燕洲,南下兵锋直指唐洲。
而在地图的南边,宛洲境内稀稀疏疏的军队开始抵达唐洲边境抵御虎王的攻势,浙洲的靖海军也开始进入唐洲境内。
李鹤忠心中是惊涛骇浪,眼前之人,屈身草庐之中,竟然对天下大势熟知到这种程度。
他李鹤忠是五雷教的核心人物,来东洲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关心南边的局势,知道的却不比李谪多。
只听李谪道:“炎朝就是一只沉睡的雄狮,五雷教起义迅猛,义军连克东洲、唐洲,谁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内能占领这么多土地,这打了炎朝一个措手不及,五雷教在唐洲城开国建都,是站稳脚跟了,但以后如何?”
李鹤忠肃穆端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李谪:“鹿王陆玄机谋略无敌,在唐洲立国后,以唐洲为据点,派了鹤王爷回东洲稳固大后方,其实是让鹤王为雷国彻底消化东洲;然后他让虎王南征宛浙,宛洲兵少,浙洲靖海军不善陆战,虎王提兵二十万两年之内打下宛洲,再一年再打下浙洲,宛浙是炎朝的赋税根源,雷国得此二洲,再加上东洲和唐洲,天下可定!但是这里有两个致命的威胁!”
李谪指了指两个地方,直隶和瀚洲。
李谪道:“炎朝在直隶有大军六十万拱卫京师,鹿王命豹王率领骑兵两万入直隶北伐,其实是让豹王在直隶制造混乱,牵制住直隶军使其不敢轻动,以策应虎王的南征!但这不是雷国目前所面临的最大危险,最大的危险,是瀚洲!”
“鹿王的布局中,龙王韩霜坐镇唐洲西陲,就是为了挡住北方瀚洲来的百战之师!瀚地男儿连年与燕乾作战,起义军再勇猛,遇到他们也是难以招架,若炎室朝廷真到了危急存亡之刻,炎廷会派出使者出使燕乾,以承认他们的政权来换取双方停战。届时一旦瀚洲与燕洲乾人达成停战协议,然后举大军南下,恐怕雷国大业会功亏一篑!”
李鹤忠神色凝重:“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李谪道:“先不说破局之法,鹤王爷觉得,虎王真能吃下南方二洲吗?”
李鹤忠不假思索地道:“虎王萧佛寅我深知此人,用兵雷霆万钧,至今未尝败绩!我相信他不会辜负天王的期望!”
李谪颔首道:“在下说过,炎朝就是一只沉睡的狮子,若等它完全醒了,恐怕就晚矣。两年,虎王只有两年时间打宛洲,若两年内他得不到宛洲的人口物资,炎朝那边就有了足够的时间喘息,到时候调兵遣将重新规划全国的兵力布置,再合兵唐洲,雷国危矣!”
打下宛洲,有了人口就有了兵源,有了物资就有了军饷。
李谪道:“自古以来,创业艰难,鹤王别看现在五雷军虽势如破竹,连克两洲,可一旦虎王攻势停滞,没有一鼓作气攻下宛洲,五雷军便如强弩之末,很难有机会再收江南之地。所以当前最有利于雷国的局势,就是虎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宛洲。”
李鹤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马洪沉声问道:“先生,某家有一问。”
李谪:“将军请问!”
马洪问道:“先生是不是不看好虎王能打下宛洲?”
听闻马洪此言,李鹤忠惊讶地转过头看向他,随即他马上也品味出了李谪这番话的弦外之音,便又看向李谪。
李谪颔首:“是的,在下并不看好这次南征。”
牛麻怒道:“为何?”
李谪道:“三个原因,一是宛浙乃是水乡,五雷军皆是东洲人,不善水战,若浙洲靖海军把战船开到宛洲鄱阳湖内,与宛军列阵于水上,要攻克他们,简直是难上加难。二,宛洲境内有瀚宛大运河,瀚洲在上游,宛洲在下游,若瀚洲军从上游发动攻势,乘船顺流而下,必然势不可当!”
瀚宛大运河乃是炎太祖赵建炎年间开始修建,由于西北连年战火,瀚洲的粮草都要从宛洲调拨,为了一劳永逸,加上巩固中原王朝对北方的控制,便开始修建这条大运河,从永泰年间一直修到乾元年间,三代人修了四十多年才修成这条运河。
李谪继续道:“第三个原因,宛人虽孱弱,但多士大夫,这些人书读多了就有了风骨,就算虎王占攻下宛洲,也难以驯服这些人,恐怕会顽抗到底!”
李鹤忠闻言面色凝重,沉默半晌又问道:“若事情真如先生所说的这般,虎王出师不利,先生可有何补救的办法?”
李谪点了点头:“有!”
李谪看着三人,一字一句地道:“大军撤出唐洲,退守东洲,以唐洲关隘和大江为天险,北拒炎师!”
李谪顿了顿:“所以,鹤王爷一定要替雷国治理好东洲,东洲乃是雷国最重要的保障!”
李鹤忠郑重地点了点头:“先生所见,令我受益匪浅,我立即会把先生的意思上书天王!”
牛麻却不悦道:“以你这娃娃的意思是,若虎王打不下宛洲,我们连唐洲也要拱手相让?”
李鹤忠脸色一紧:“兄长,不得对先生无礼!”
“无妨。”李谪摇头,答道:“牛将军,唐洲无险可守,集中兵力固守东洲才是上策!”
马洪问道:“如果这样,我们雷国岂不是以后只得关上门自己过日子?炎朝这么大,可以调动的军队和粮食几倍于我们,我们偏于一隅,总有一天会被攻破!”
李鹤忠也沉默地看向李谪,等着他的回答。
李谪沉默,片刻后沉声道:“我有一计,可破此败局!”
李鹤忠肃然,追问:“还请先生指教!”
李谪看着三人,一字一句道:“三分天下!”
李鹤忠浑身一震,问道:“还有一方是谁?先生是指北方燕乾?”
“非也。”李谪摇头:“燕地乾人被西北军堵在一隅百年,如何逐鹿中原三分天下?”
李鹤忠问道:“那先生的意思是?”
“炎朝中有一人,可以离间。”
……
京城皇宫。
陛见后,黄凤清和李殊弦走在出宫的御道上。
黄凤清始终跟在李殊弦半个身子后,低着头十分恭敬。
“老师。”黄凤清道:“您最近腰疼好点了吗?”
李殊弦点头:“稍微好点了,这两日为师叫了个郎中看了看,用热盐敷了过后就缓解多了。”
黄凤清:“定是老师平时太过操劳,久坐不起,才会腰疼。”
李殊弦摇头感叹:“是老了!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趴在案几上读了两天两夜的案卷,也不觉得腰累,还是老了,到岁数了。”
黄凤清笑着:“老师可不能轻言说老,国事还要老师主持!”
“我要是不老,还不把外面那些人急死!那些人盯着为师这位子日盼夜盼,就盼着为师老了死了才好!”李殊弦苦笑:“国事糜烂至此,真是愧疚!铉铮,今日陛见你回答的很好,宛洲募兵这件事陛下犹豫了很久,今日你这番奏对让陛下下了最后的决心,你是有功的。”
黄凤清又问道:“老师,学生有一事,希望老师成全。”
李殊弦停下脚步,诧异的看着他:“什么事?”
黄凤清显得有些颓然:“学生的家乡要被战火波及,学生却在这京城之后坐享安乐,实在有愧于心,学生想请老师把学生调出京城去前面,哪怕在直隶东边做一个小官也好,这样也可以为百姓做点实事,学生心里也会好受一点。”